他住的这间帐篷只有他一人是桃源村的村民,故而相对来说目标比较小。
那些一个帐篷里五六个,七八个桃源村村民的,行动起来目标就有些大了。
不过这本来就是赌一把的事情,留下来肯定死,赌一把还有机会活。正常人都知道怎么选择。
小六找到一个角落蜷缩起来,他不敢睡觉只能眯上眼睛养一养神。
时间在此刻是显得那么难熬。
小六甚至能够听到清军的嬉笑声,这个时候显然清兵们还没有入睡,不是逃跑的时机。
按照他们的计划,必须等到大营完全寂静时才能逃跑。
夜里巡营的清兵共有三班,彼此之间是有一盏茶的短暂空隙的。
这还是小六和阿方哥仔细观察才得出的结果,自然要好好利用。
他们必须利用这短暂的间歇逃离大营,到不远处的密林里汇合。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啊。
保佑我能够成功逃离鞑子的魔爪吧。我只是想活命啊,这难道也有错吗?
不知是不是白日里太过疲惫的缘故,不知不觉间小六竟然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他们回到了桃源村,村口的老黄牛惬意的甩着尾巴驱赶着蚊虫,孩子们在小溪边溪水摸鱼,老翁老妪坐在村口磨盘旁乘凉。
嗡嗡蝉鸣声中一切显得是那么的惬意。
小六兴奋的跑过去想跟大伙儿打招呼。
“七叔,方婶子...”
他刚刚走近,那对老翁老妪却露出狰狞的獠牙,他们放肆的狂笑着向小六扑来。
小六吓了一跳,本能的向后退去。
“你们不是七叔,方婶...”
他扭身就跑,却发现刚刚看到的那些村民都变出了一具具骷髅,血肉从骨头上脱落,血水淌了一地。
那白森森的骨头上骨头茬子清晰可见,甚至有刀剑劈砍过得痕迹。
还有一些骷髅是没有头的,但他们却能发出奇怪低沉的声音。
“还我命来,赵小六还我命来...”
“不是我害死你们的啊,不是我!”
赵小六委屈的回应道。
“就是因为你,我们都被鞑子杀死了。你让我们逃跑的,你忘记了?”
这个声音是七叔的,虽然他已经变成了一具骷髅,但赵小六还是能够分辨出声音!
“七叔,这怎么能怨我呢。逃跑是大伙儿一起商量好的,再说这是阿方哥提议的,不是我!”
赵小六据理力争道。
那些骷髅离赵小六越来越近,他在逃跑的过程中被石块绊到猛然跌倒。
这一跌却是让他惊醒了过来。
原来是一场梦!
赵小六摸了摸脸上的汗水长松了一口气。
为啥他会突然做了那场梦?
为啥七叔一直在说是他害死了大伙儿?
难道是因为他们逃跑的时候被鞑子发现抓了回去,砍头挖心?
嘶!
赵小六倒抽了一口凉气。
“菩萨保佑,我只是想要逃命啊。就给我一次机会吧。”
赵小六双手合十默念了几遍,猛然意识到似乎已经是深夜了。
他连忙起身佝偻着身子轻步走到营帐帐门,掀起帷幔探出半个脑袋。
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大营此刻十分寂静,赵小六甚至能够听清楚篝火燃烧发出的噼噼啪啪的脆响声。
糟了!现在阿方哥他们是不是已经逃走了?
他们不会甩下他不管吧?
造竹筏应该需要些时间,他应该还能赶上。
赵小六脑子飞速运转着,咬了咬牙还是决定趁着夜色逃跑。
这个时候不跑,明日一早鞑子见桃源村的人跑了大半肯定还是会审问赵小六的。
与其那个时候被活活逼死,倒不如赌上一赌。
如果能够遇到阿方哥他们自然最好,如果遇不到的话赵小六也决定独自逃命了。
被抓来做壮丁时赵小六根本没来得及带上什么东西,现在随身的不过是个装水的葫芦。
他小心翼翼的将葫芦套在脖子上,垫着脚走出了营帐。
赵小六抬头瞧了瞧,漆黑色的夜空中闪耀着繁星点点。
真美啊!
可惜他没有时间欣赏这等美色,一路小跑朝大营外奔去。
不知是赶巧还是运气太差,赵小六往外跑的时候正好碰到一队巡逻的清兵。
所幸他发现的及时,刹住了步子。
再往外奔出去几步,他就无处遁形了。
此刻赵小六躲在一碟草垛后面,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
在这寂静的深夜,清兵甲胄鳞片相碰发出的脆响是那么的清晰,仿佛催命符一般。
阿方哥、七叔他们应该已经逃走了吧?他们此刻应该在密林里扎竹筏?他们应该会等自己的吧?
赵小六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在心中默念着菩萨保佑。
终于那队巡逻的清兵远去了。
赵小六努力去听也听不到脚步声了。
他屏住呼吸探出半个脑袋去看,果然外面空空如也,除了漆黑还是漆黑。
他有一盏茶的时间,必须跑出清军大营。
赵小六深吸了一口气,攥紧拳头给自己打气。
“我要活命,我要活命!”
江边的这片密林十分阴郁,平日里便是樵夫猎户都鲜有踏足。
赵小六一口气跑到密林前,已是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此刻正巧传来一阵狼嚎,吓得赵小六腿肚子发软险些坐倒在地。
妈呀,这也太恐怖了吧。
别他没被鞑子杀死,却被狼吃了!
做了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赵小六还是决定进入密林。
毕竟鞑子比野狼还凶残、还可怕。
他便是冒着葬身狼腹的危险也要赌上一赌。
赵小六掏出来时不敢打火把,故而看不太清楚前路,只能摸着树干一点一点往前趟。
树林中十分静谧,赵小六甚至能够清晰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便在他忐忑之时,眼前忽然有一个黑影闪过,赵小六连忙跟了上去。
便在这时他身后忽然扑来一人,将他径直扑打在地。
紧接着一记老拳砸在了他的鼻子上。
“啊!”
赵小六痛呼出声,鲜血从鼻子里流出糊了一脸。
“小六?”
对他挥拳之人愣了一愣,显然听出这声音很是熟悉。
“阿方哥?”
赵小六也听出了对方的声音,同样惊讶不已。
“真的是你吗小六?”
漆黑的夜色中他们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脸,但这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可以说是八九不离十了。
“是我啊阿方哥,大伙儿都逃出来了?”
“是啊,我们正在赶制竹筏,还以为你被捉到了呢。”
阿方哥将赵小六扶了起来,撕下一块衣袖上的布替赵小六擦干净血迹堵上鼻子,扶着他向前走去。
“我们都在前面那里等着,心想着你再不来我们就要走了。”
赵小六心道还好他来的及时,再晚一步就要错过了。
向前走了几十步赵小六已经能够看到火光。
原来逃出来的桃源村民在这里点了一簇篝火,正借着篝火取暖。
如今已经是深秋初冬,傍晚还是很冷的。
青壮们还好些,像七叔这样上了年纪的真的经不住寒气折磨。
“七叔,小六终于赶来了!”
阿方哥十分兴奋的冲一干村民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