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行宫前他们纷纷勒紧马缰,跳下马来。
来人正是李定国一行了。
作为伴驾出征的第一猛将,他也肩负着护卫天子安全的重任。
虽然从成都到奉节这一代都是明军的控制区域,但李定国丝毫没有掉以轻心。
毕竟天子的安危高于一切,李定国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晋王殿下!”
锦衣卫校尉们自然认得李定国,冲他抱拳行礼后便打开大门。
李定国将佩刀丢给锦衣卫后便大步流星的走了进去。
督师府改造的行宫并不大,李定国沿着廊庑一路疾行,很快便来到了朱由榔居住的院子。
内侍韩淼笑眯眯的迎上前来道:“哎呦,晋王殿下您来的正好,陛下正念叨您呢。奴婢还想着去宣召,您已经到了。”
李定国淡淡道:“有劳韩公公通传一声。”
韩淼连声道:“好说,好说。”
只见韩淼踮着碎步走进殿内,不一会便折返回来。
“晋王殿下,陛下宣您觐见。”
李定国点了点头,整理了番盔甲便走入殿中。
屋子里熏着香,李定国快步绕过屏风走进内室之中。
见天子正在看挂在墙上的舆图,李定国连忙上前行礼道:“臣李定国参见陛下。”
朱由榔闻声转身,笑道:“晋王来了,快来看看。”
李定国便凑到天子近前几步。
“晋王来看,这里是奉节,这里是巫山,这里是巴东,这里是夷陵。”
在舆图上显得离得很近的一些城池,其实彼此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朕觉得等到炮兵队抵达就可以登船了,先到巫山汇合靖国公、皖国公,再沿江而下。”
“陛下圣明。”
李定国和声道。
从成都到奉节的这段路可以说是最难走的。
粮草辎重只能走陆路运输。有折损耗费不说还很浪费时间。
但到了奉节之后一切就不同了。
大军可以在这里休整一下,然后登船顺江而下。
接下来的行军都是走水路,将畅通无阻。
“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朕觉得应该可以在十月初的时候抵达巴东。”
朱由榔既然决定东征就不是做做样子。
考虑到天气因素,十月初的这个时间还算不错。
距离天气转寒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明军有充足的时间攻打湖广。
当然朱由榔不是一定要毕其功于一役,但必须把清军打痛,让顺治清楚这世道不是由着他为所欲为的。
“陛下有没有想过留多少军队驻守夔东?”
夔东作为四川东大门,地理位置十分重要。
成都、重庆都有足够驻军,但夔东的驻防也不能松懈,必须保持一个相对充足的兵力。
“三五万人总要有的吧?分散下来一座城怎么也得有五千兵卒驻防。”
朱由榔顿了顿道:“至于具体该留守多少人,还得问过诸位国公才是。朕对夔东的具体情况不太清楚,总不能替他们决断了。”
“陛下说的极是。”
李定国总算松了一口气。
陛下这些日子来愈发的乾纲独断,李定国真担心皇帝陛下一拍脑袋就做出了决定。
真要是这样,很可能会留下隐患。
“据朕所知,湖广驻军并不算多,主要都集中在武昌。”
朱由榔对南明历史十分了解,永历十三年左右湖广的军队都抽去贵州了,全省驻军也就几万人。集中起来守一守武昌还可以,若是分散至各处就真的不够看了。
当然他大开上帝视角只能自己来用,解释给李定国的时候还是得隐晦一些的。
“这么说来,这次是我军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虽然不知道天子是何处得到的这个信息,但李定国还是选择相信。
毕竟从之前几次得到的结果来看,天子对于局势的把握和战场走势的判断都极为精准,可以说是神算天算了。
李定国有什么理由不相信呢?
或许是锦衣卫的作用吧?亦或者是上天启示?
毕竟皇帝陛下是天子,应该是老天爷看不过去了,透露了些天机吧。
虽说天机不可泄露,但那是对普通人而言。
天子可是老天爷的儿子,是他意志在人间的体现。
一家人还有啥可隐瞒的,天子知道些天机再正常不过了。
“朕已经命人送信给延平郡王和张本兵,命他们配合朕进行牵制,最好能够再次进攻南京。”
朱由榔这句话可是吓了李定国一跳。
决定东征之时陛下可没有说还有这一手啊。
有了郑、张在东南牵制,清军很难在短时间增援湖广,在一对一的情况下明军占据绝对的优势。
待一切准备妥当后,明军在奉节正式登船,沿长江顺流而下。
朱由榔和李定国在一艘船上。
大明天子站在船首,望着江水拍打着船身,感慨道:“朝辞白帝彩云间,千里江陵一日还。两岸猿声啼不住,轻舟已过万重山。李太白写这首诗时大概也是和朕差不多的心境吧?”
白帝城位于奉节县瞿塘峡口长江北岸,本是建白帝庙祭祀公孙述的。后因刘备在此托孤而闻名天下。
李太白写那首诗时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但见沧桑历史,往事随风而去,生出无限感慨。
那些名臣名将都化为一抔黄土,当真是应了杨慎的那句话,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个人在历史面前实在是过于渺小了,再强大的功业也会被时间冲淡。
但是朱由榔还是要争,还是要振作大明。
为的不是朱家一家一姓,而是全天下的汉家儿郎。
为了汉家百姓不遭受几百年的奴役,为了他们能够不剃那丑陋的发辫,为了他们可以有尊严的站着活。
朱由榔必须抗争,他没有选择。
若是连他都放弃了,全天下的抗清义士怕是真的会绝望。
朱由榔就是一面旗帜,是团结所有力量的旗帜。
为了抗清,所有曾经有隔阂的势力都可以放下彼此之间的成见,共抵外敌。
大西军、大顺军、郑家军、还有嫡系明军。
他们现在都尊奉大明,为的就是能够把东虏驱逐出华夏大地。
“陛下,中兴大明指日可待,届时陛下便是大明的汉光武帝。”
望着两岸美景,李定国也生出无限豪情。
“希望如此吧。有时朕真的觉得就在悬崖旁行走。哪怕踏错一步都会跌落深渊。”
朱由榔感慨道:“烈皇当时应该也是如此想的吧?这天下怎么就成了这个样子?”
见天子提起崇祯皇帝,李定国还是有些尴尬的。
不论怎么说他的义父张献忠也是崇祯年间的著名反贼。
虽然崇祯皇帝是被李自成逼死的,刘体纯他们的责任更大一些,但张献忠义子这个烙印一旦打下就再难去除。
“如今人心可用,陛下必定能够驱逐鞑虏!”
李定国攥紧拳头道。
“夔东诸镇,在最西边的应该是大昌袁宗第、巫山刘体纯。等到了那里,陛下可以检阅一下军队,给将士们些信心。”
李定国的建议很有道理。
上次攻打重庆时袁宗第和刘体纯虽然也有参与,但并没有带所有的将士,而是其中的一小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