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排鸣枪。
“砰!”
第二排鸣枪。
“砰!”
第三排鸣枪。
大军起航,却留下了李栋几个几个义子,与一队亲兵。
千里冰封的世界,转眼间再次一片雪白。
神允武帮父亲更换了衣服,整理了仪容,这一刻甚至没有留眼泪。
真正的孝子都是很少流眼泪的,他会在父亲生前,帮应该尽的孝心都做到,让父亲安心的离去。
与大军不同的是,李栋几个义子,则拿着从掘子军那里拿来的铁铲,开始挖坑。
老人家曾经说过:“他活着要当大将军,死后也要做大将军。”
李栋想把老将军葬在绥德卫的英烈祠,但是却被神允武拒绝了,神允武认为老人家是高贵的霸者,他是属于他自己的,他的灵魂也是自己的。
他不允许父亲和绥德卫的将士一般,去保佑别人,去被一些不相干的人崇拜。
父亲属于一个时代,属于一个时代的回忆。要膜拜,也只能他曾经的将士膜拜,这横山,便是他曾经起事的一个地点,所以要把老人家葬在这里。
这里是战场,他老人家葬在这里,定然能成为大将军。战争依然在继续,绥德卫没有太多的时间安葬他老人家,所以必须在这个时候安葬。
三个人挖坑,一会的功夫,便挖了一个三尺宽,五尺深,七尺长的坑。
老人家身子笔挺,气质英武,浑身金甲,双目紧闭。
王彦将自己身上的虎皮大衣脱下来,盖在老将军的身上。老人家生前的战马,围绕着老人家的身体,不住的哀鸣。
坑已经挖好了,张大狗找了一劫木板,上面刻上几个字。
“大将军,神一魁之墓。”
李栋亲自躺了下去,雪花被李栋炽热的身体,瞬间融化了不少,他试了试,深度不错,可以让老人家舒舒服服的躺在这里。
辅兵们帮助打造了一具棺材,棺材里面铺着被褥。
神允武将老爷子放在里面,几个义子一人做了一个白色的花绑在棺材上。
“再看义父一眼吧。”
李栋叹息一声说道。
“父亲!”
神允武再也忍不住,抱着棺材放声痛哭。
“哭什么,要眼泪落在父亲身上吗?”
李栋推开神允武,亲自把钉子钉在了棺材上。
很奇怪,下葬的那一刻,天晴了。
众人合力将棺材放在坑里,埋上土,一个不算高大的丘。
兄弟四人最后跪拜,将神允武身前用过的东西,全部焚烧了。
“走吧,找个新的主人。”
神允武解下了神一魁战马的鞍辔,希望他主动离开,但是战马只是哀鸣,窝在神一魁的墓前。
“义父本来可以早点见到你的,却被额哲那个畜生阻拦了,他亲自率领两万骑兵援助官军,但是半路上遇到了我们,与我们发生了激烈的战斗,我们歼灭了他们一万骑兵,剩下的骑兵退走了。但是在这个过程中,义父亲自冒着矢石,指挥战斗,被额哲射中了胸口,所以叔父,这一路上是撑着过来的。而额哲本人,也在乱军中逃走了。”
张大狗将过程详细讲解了一遍。
李栋听完之后,虽然心里非常想哭泣,但是却忍住了痛苦,默默的点点头。
将神允武叫道身边,拍着神允武的肩膀问道。
“义弟,兄长可能暂时没办法给义父报仇了。辽东形势危急,我准备带精兵去辽东。”李栋亲自劝说神允武。
神允武看着李栋,非常苦涩。
“为了朝廷?还是为了你的帽子?”
王彦骑在战马上,突然调转马头,愤怒的看着李栋。
李栋沉默不语。
神允武泪流满面。
王彦怒目而向。
“父亲听说你被五十万大军包围,不顾重病,惊坐而起,领大军解救你?你竟然不准备给他报仇。你对的起父亲吗?你以为你一万大军打败了白莲教?笑话,如果不是我们伏牛山大军与蒙古人血战,击退了蒙古人,现在死的人便是你了。如果不是我们打白莲教后军,现在死的人也是你了,你以为白莲教真的是怕你们了?他们是后军不稳,才选择的撤退?”
王彦越说越气,对这位才见过一面的兄长,心里又一万个不喜欢。
“我。”
李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自己解释又有什么用?自己说,自己为了天下,为了民族大义,谁会相信。
自己本身就是藩镇,谈什么爱国。
自己如果这样说,只能被别人讽刺为可耻的借口。
“说不出来了吧。为了你的帽子,你宁愿帮助朝廷,宁愿帮助那些将父亲伤害的满身伤痕的人,也不愿意立刻为父亲报仇。”
王彦指着李栋的脸说道。
“我真后悔,带着十万大军来救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叔父如此的疼爱你,说你是要成大事的,但是我王彦活了那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忘恩负义的人,能成大事。我就问你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与我合兵一处,立刻与林丹汗血战,你要是愿意,我伏牛山十万大军归你所有,我王彦本人,也任你驱使,如果不愿意,虽然你以前是我兄长,但是近日之后,你我恩断义绝。”
王彦的胸口起伏不定。
神允武喝道:“够了!”
然后催马走到李栋面前。
“父亲生前让我一直听你的,但是这一次,我不能听,你不去报仇,我自己去,但是你是我兄长,我只想听一个理由,哪怕是句假话,我也要听。”
“帽子?我会在乎一个帽子吗?但是现在的我们灭不掉林丹汗的?我们没有战马?我们拿什么跟骑兵作战,而且现在洪承畴大兵就在西北,我们的人要是贸然离开绥德卫,那么我可能被灭掉,兄弟,听兄长一句话,让兄长暂时喘息半年,到时候我定然亲自领兵征战大草滩,林丹汗和额哲的人头,任你取走。”
神允武默默的没有说话,算是认同了李栋的话,他也很清楚,现在的天气状况,没有充足的粮草,没有战马,去草原等于找死。
“那你为什么去辽东?”
王彦红着脸,对李栋继续问道。
谁都不知道李栋与王彦到底说了什么,最终王彦带着伏牛山大军重新回了伏牛山当他的山大王,而神允武也没有继续呆在李栋身边,但是也没有冒险去草原。
这个时候清醒过来的人,都很明白,去草原会死人的。
说来也巧,王彦离开也就一日半的功夫,朝廷的圣旨却到了。
领军的人物,乃是朝廷新崛起的太监,高起潜。
正在修整的李栋赶到了打仗之外,那些太监们依然跟往日一样低调,如果不是身后那些穿着斗牛服,腰里挂着绣春刀的锦衣卫,估计想证明这些太监的身份都很难。
见李栋一身黑色的铠甲,走起路来铿锵作响,身上那种浓郁的血腥气慑人魂魄。
高起潜下意识的喊道:“绥德卫指挥使李栋、绥德巡抚王焕仁接旨。”
太监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毕竟是代天子出巡,自然尊敬要做足了。
吩咐礼仪官摆上香案供品,以李栋为主,跪拜接旨。大营士兵也都单膝下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