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便是豪格。”年轻的将领的眼神非常平静,看不出一分高傲,也看不出一分鄙视,平静的如同路人。
“正是本贝勒。”豪格想学他那份平淡,但是发现当自己说出来的时候,声音变得恶狠狠的,牙齿甚至咬破了嘴唇。
“混账,什么东西,竟然这样跟我们主公说话。”三麻子见到豪格不服气,提着刀鞘,对着豪格的嘴巴,啪啪打了一通。并妄图按下豪格的头颅,但是豪格的脑袋始终高傲的扬着。
三麻子不信邪,找来几块铁疙瘩,挂在豪格的脖子上,他看着李栋的眼神太过于放肆,让他很愤怒。
铁丝勒的豪格的脖子鲜血直流,但是豪格的头颅依然扬着,眼神依然高傲,甚至没有多余的呻吟。
李栋并没有阻拦,饶有兴致的看着豪格。从始至终,豪格始终抬着头颅,眼神带着不屈和无穷的杀意。
“跪下磕几个头,叫两声爷爷,我放你走。”李栋诱惑着看着豪格说道。
“汉人,你死了这条心吧,我爱新觉罗家族的子孙,只要站着死的勇者,没有跪着生的懦夫。”豪格说话的功夫,突然感觉胸口的气流了出去,脑袋突兀的低了下去。
自己所做的坚持,自己的尊严,一下子不见了。就因为自己说了一句话,泄了力气。
“你看,你还是低头了。你的尊严呢?”李栋的表情很平淡。但是周围参谋却哈哈笑了起来,他们在为主公的睿智而庆祝。
唯独三麻子感觉到自己的书都白读了,动了半天粗,还不如主公的一句话。
豪格先是沮丧的低着头啜泣,但是听到尊严两个字,停止了啜泣,费劲力气,再次昂起头颅,因为疼痛,表情狰狞,但是声音却很硬朗,“不得不说,你是我见过最智慧的汉人,但是凭借智慧,是很难让一个人认输,你要是真正的战士,就放开我跟我决斗,我可以让对面三万骑士,向你投降。”
“你太高看你自己,你也太高看他们了。”李栋摇摇头,拒绝了豪格的提议。
用尽力气的豪格,头颅再次低了下去,忍着剧痛说道,“你不敢吗?”
“不是不敢,而是我已经是胜利者,不需要一场没有必要的战斗,如果你有兴趣,可以陪我走一走,看一看。”说完亲自解下了豪格身上的铁疙瘩,走向了附近的楼橹。类似升降车的工具。
走了两步了,李栋转身看向在原地发呆的豪格,问道,“怎么爱新觉罗家族的子孙,就没有勇气,看看自己犯下的错误。”
“哼。”豪格哼了一声,跟着李栋上了楼橹,随着楼橹升高,多半个战场都可以俯瞰在眼底。
他先是看到了无数意志崩溃的披甲人,在绥德卫士兵的呼喊声中,扔掉武器,然后被绥德卫的士兵,用绳子捆成串,一队队的走回了绥德卫的营地。
还有很多主动投降的披甲人,在绥德卫士兵的指挥下,用短刀插向依然有气息的大金士兵的身体,然后鲜血喷洒在他们脸上。
那一刻豪格感觉,披甲人脸上的表情,跟他们抢劫汉人妇孺残杀百姓的时候,表情完全一样。原来他们不一定要效忠大金,才能成为豺狼。
战场上,是密密麻麻的后金精锐的尸体,这个时候,豪格才发觉,战死的八旗精锐,起码超过万人。这种损失,真的不是自己能承担的。愧疚感更加沉重,豪格想从车上跳下去自杀,却被李卫的亲兵阻止。
从亲兵的眼神中,豪格读出了他一个士兵,对自己一个贝勒的蔑视。豪格感觉很痛苦,很想死,但是又感觉自己这样死,有太过于没有尊严。
接着他看到了范文程如何收拢部队,开始慢慢撤退,这一刻豪格的拳头紧紧的握在了一起,这个该死的汉人,他果然退缩了,自己的父亲怎么会信任一个懦夫。
“是不是感觉到范文程很懦弱。”李栋悄悄的问道。看到支支吾吾说不出什么来的豪格,李栋摇摇头,“他起码比你聪明,在我看来,十个你都不如一个范文程,其实我很想杀了他。至于你,在我眼里,根本算不上什么。”
这一次豪格并没有说什么,甚至连眼神都不敢比刚才更凶残,但是却在心里牢牢记住这个年轻人的背影,这个仇,必须报。
月明星稀,后金中路征蒙大军的黄金大帐中,气氛低沉,滴水可闻。
大帐中央,坐着一矮胖的中年满人,顶盔掼甲,金光闪闪,格外的显眼。
此时他正满脸愤怒的看着眼前的奴才,眼中杀机弥漫。
跪在地上不停的哀求的,正是左路军唯一留下来的将领,济尔哈朗,豪格被抓,他成了替死鬼。
其实他很想说,你儿子本事不济,跟我有什么关系。但是黄台吉正在气头上,他真的不敢推卸责任。不然暴怒的黄台吉,什么事情都可能做得出来。
济尔哈朗本来还以为凭借自己正蓝旗旗主的身份,大家起码该给自己面子,但是谁料到,满大帐的大臣,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帮自己说话。
他们的眼神,都小心翼翼的看着暴怒的黄台吉。
黄台吉突然笑了,笑容异常诡异:“我屡次提醒尔等多加小心,防范为上,未经允诺,不准擅自出战。结果呢?不请自战,违背军令暂且不说,竟输得一败涂地,尔等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你可有话要讲?”黄台吉愤怒的看着济尔哈朗。
“奴才无话可说。”本来给豪格背黑锅,济尔哈朗就已经很不爽了,谁想到,黄台吉竟然把自己臭骂了一顿,顿时济尔哈朗内心格外愤怒,说话也没有先前那么恭敬。
黄台吉大怒,抽出宝剑扔在地上,“既然无话可说,那么你便自裁谢罪吧。”
济尔哈朗先是一愣,仿佛不敢相信,但是看到明晃晃的宝剑,在地上不停闪着光芒的时候,济尔哈朗怕了,身子也开始瘫痪。
见到济尔哈朗软弱的样子,黄台吉更是愤怒。
此时,一个人的表情最为丰富,内心最为尴尬和恐惧,他便是范文程。
他知道,像黄台吉这样的君主,不可能没有容人之量,也不可真心杀掉像济尔哈朗这样的奴才,他这样做无非就是震慑自己。
虽然手段很粗鲁,但是范文程不得不承认,非常有效。
见往日里,游刃于黄台吉大营的范文程竟然也不说话,旁边有一蒙古壮硕的中年人站出来说道,“大汗息怒,此次济尔哈朗虽然有所过错,但是念他往日忠心耿耿,为大金立下汗马功劳的份上,便饶恕他一次吧。”
这中年人,腰悬宝剑,身披锁子甲,一身的膻气味,身材高大,却生的一对老鼠眼,不停的转动,给人一种奸猾相。
看清楚说话人的样貌,黄台吉的神色略微缓和,“原来是奥巴汗为这个奴才说话。”
博尔济吉特奥巴,此人跟******没有任何关系,博尔济吉特姓氏,乃是蒙古黄金家族孛儿只斤的另一种说法。
也就是说,博尔济吉特奥巴可以算的上,蒙古最伟大的汗,铁木真的后人。
这是雄鹰的子孙,选择了向女真人屈服,他和他的族人,科尔沁部完全投靠了黄台吉。
此次西征林丹汗,黄台吉兵分三路,作为黄台吉的仆从军,奥巴跟随黄台吉中路大军一路行进,不知道抢劫了林丹汗部多少人口和牲畜,可以说收获非常丰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