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金萍叹了口气：“这孩子确实难得，说实话，有他在你身边，我也不用成天为你提心吊胆。”
外头。
杜景山跟周青也在聊。
男人聊天的话题跟女人不同，聊的是时政，新闻，以及其它方方面面的看法。
周青不喜欢说话，仅仅是因为不喜欢，并不是不会说。
相反，他在监狱里沉淀三年，脑海里装着的东西太多太多了。
哪方面，都不至于会词穷。
杜景山年龄经历都在，两人聊起来不存在有冷场的尴尬。
周青初始紧张，慢慢的也便放松。
杜景山把茶几下的象棋拿了出来：“一直听小绣说你下象棋特别厉害，来一局。”
周青自无不可的答应。
象棋最常见的套路是炮架中空，再就是马踏前卒。
周青不然，第一步虽动的是炮，却是平移到角，剑走偏锋。
棋如人。
杜景山则堂堂正正，大气沉稳，不慌不忙。
“小周，你的尚武集团我听说过，真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想法，好事啊。不知道会有多少学生会因而受益。”
周青马越了一步，成功挤进了最佳攻击圈：“杜叔叔，有贵人相助，我属于白捡功劳。”
“人以类聚，身边有贵人，说明你本身也是个贵人。”
“您太抬举了。”
杜景山不理进攻，大車横冲：“将军。”
周青笑着道：“杜叔叔厉害，我下不赢。”
杜景山随手将棋盘收起：“这么相让老同志可不好啊。”
“没有，我尽全力了。”
杜景山摇头，正见妻子跟女儿端着菜往桌上放：“我去房间拿酒。”
周青也不闲着，边收拾桌面，边找机会问杜绣：“搞定没？”
两人路上说好的，杜绣拿下齐金萍，他负责应付杜景山……
杜绣眨了眨眼睛：“任重而道远。”
饭间，酒是好酒。
杜景山擅饮，周青擅陪。
一瓶酒，两人不出十分钟便喝的见了底。
周青是有好几年没碰过白酒了，加上身体素质下降的厉害，半斤酒，让他脸色都变的有些红润。
杜景山却刚刚起性，转身又去里面提了两瓶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茅台出来。
齐金萍瞪了一眼，没起作用。
杜绣则有点担心周青，她老爸的酒量她知道，两斤以上的量。周青撑死了也就能喝一斤出头，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杜景山看出来她要说话，瞪了一眼：“别管。”
杜绣咧了咧嘴角，心想不同意也不至于这么死灌人家吧。
这么一犹豫，又一瓶酒被两人给解决了。
周青至此颇有些狼狈借着去厕所的功夫，连续深呼吸。
他感觉到了些不妙。
这杜景山到底是什么用意，一副非把人喝趴下的势头。
不过别的局面能怂，今天注定是硬着头皮也得撑下去。
扶着洗手池呆了会，如慷慨赴义一样回去客厅。
齐金萍正劝着杜景山什么，看他过来，便将话题转向周青：“青子，没事吧。”
周青笑着摆手，刚坐下，杜景山又端起了酒杯。
“小周，杜叔叔这么多年没欣赏过几个人，你是其中一个。”
周青哪敢让他这么捧着：“杜叔叔，您也一直是我的偶像。真的，小时候不太懂这些，后来知道电视剧里的原型人物是您之后，特别佩服。”
说话之余，又是接近二两酒下肚。
杜绣实在看不过去了，抬手去拿桌上的酒：“你们俩行了，你来我往的有意思没？”
周青忙拦住了她，笑着道：“没事。”
杜景山发话：“最后一瓶。”
杜绣这才收回了动作，狠狠瞪了周青一眼。心想就继续逞能吧，等会非丢人不可。
说一瓶，就一瓶。
不过这剩下的一瓶酒，实在是敲碎了周青所能承受的极限。
他就算是坐牢以前，也罕少一次性喝将近一斤半的白酒。
反观杜景山，脸色都没变，拿筷子的手稳稳当当。
好像也不怎么稳当，因为周青眼中出现了重影，杜景山筷子在乱动。
有些人喝醉话越来越多，他是越来越少，不敢轻易说话。
舌头都有些僵硬，说话，就肯定丢人。
硬撑着，也没能撑多久。
随着酒意上涌，胸腹处在翻腾。
想正儿八经的走路，可一站起来就天旋地转，步履踉跄的去往洗手间。
杜绣不放心跟了过去，看周青扶着脸盆的狼狈模样，既心疼又感动。
她大致能想出来，周青这么心甘情愿喝酒为了什么。
“你干嘛啊，跟我爸较劲……”
周青笑道：“哪，哪敢，我知道叔叔能喝。”
“那你呢，你知不知道你自己不能喝？不自量力。”
周青想继续说，话还没出口，就对着脸盆干呕起来。
杜绣也不嫌脏乱，拍着他背脊：“要不要紧，等会去医院挂个点滴吧。”
周青摇头，好半天才漱了漱口：“不用，只要叔叔准备的不是假酒，睡一觉就好了。”
齐金萍这会也是满肚子的火气。
人好端端的来家里做客，非得让喝这么多酒。
杜景山面对埋怨，随口道：“我这么做有我的道理。”
“什么道理啊？你无非是想让人知难而退。我看你这主意行不通，周青那人我敢打包票，你想喝多少，人肯定陪你到底。别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自己下不来台。当自己还是年轻小伙子呢。”
杜景山看了眼洗手间方向：“你怎么看？”
“先让他们处着呗，暂时能有什么好办法，没看出来女儿心思全在青子身上。”
杜景山径直道：“不行。”
齐金萍无力：“你也不是不了解女儿，她认定的人，你可以否掉，但她能一辈子不结婚你信不信？四年前你找周青谈话，两人如你所愿分手了。这几年小绣见了多少对象，什么类型的都有，结果怎样。她要是早想通了，会连追求的机会都不给别人？她现在都三十岁了，你还能让她再用几年，去从这段感情里走出来。”
杜景山默然无声。
他其实也不知道在坚持什么。
可就是接受不了自己的女儿跟一个有太多故事的人去相处，甚至结婚。
齐金萍对丈夫了解的透彻，劝也不再劝，推了碗筷去看厨房里熬着的汤水。
周青酒喝到这份上，没了多呆的念头。
从洗手间出来又坐了会，提出告辞。
跟杜绣一块下楼到外面，被风一吹，周青站都站不稳。
深一步浅一步的回到车里，杜绣身上汗都被折腾出来了。
“回家还是去哪？”
“酒店。”
杜绣示意知道，启动车子掉头。
周青一路上也没怎么说话，就斜靠在座椅上，眼睛直勾勾盯着开车的杜绣。
他能感受到她对自己发自内心的那种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