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说起来,说荒谬也不荒谬,但问题坏就坏在福建来了一个办事认真,以积极进取,追求东亚繁荣昌盛为己任的魏公公。
这个魏公公可厉害喽,他老人家做梦都想在富士山上插红旗,东京湾里撒泡尿呢。本就愁着不知如何把浙闽二省的力量引到日本去,这瞌睡着,“叭”的一下来了个枕头,公公那浑身呐,是贼有劲。
只是,公公也不能强行以这封真假不明的国书为开战借口,那样的话,浙党肯定不同意,浙党不同意,浙江和福建的军事力量就使不上。
灭国之战,公公可得多拉些人手上去。
“陛下始终不忘壬辰倭乱,常与咱家言倭乱不仅使藩属国家破败,民众惨受荼毒,更使我皇明投入巨大,官兵牺牲也巨,再想世宗年间沿海倭乱,这日本国可真是咱皇明的心腹之患啊...可惜当年播州出了乱子,不然陛下定命大军渡海远征,一举荡平这心腹之患...也不瞒诸位,咱家此次南下来办海事,也是存了替皇爷解忧的心思,所以,这日本国依咱家看来,该打还是要打的,要不然,人家就以西海道九国数万之军寇我大明数十州喽!”
魏公公这话乃是认定国书是真,决意要出兵惩罚日本幕府对大明的不敬,以及为过往百年死于倭寇之手的皇明军民复仇。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照咱看呐,这个村山等安就是日本犯我大明的急先锋,我们必须予以狠狠打击!把村山这小子打趴还不行,还得把那个什么德川也揍趴,叫他知道犯我皇明者,虽远必诛!...”
公公洋洋洒洒一通,话讲的很提气,可是反应却是不行。
福建巡抚黄承玄和福建水师提督侯安之双双拿着筷子,愣是不夹菜,其余福建将领也都是哑口无言。
浙江方面还好些,施德政一脸深思的样子,姚宗文虽皱着眉头,但至少要比福建方面有些表情变化。
独沈有容有点老夫聊发少年狂的样子,眉目尽是精神。
他沈有容当年,可是差一点就成为远征军统帅的!
“昨咧?怎滴咱家一个没鸟的都敢干,你们这帮人倒没胆了?”
公公见没人附和自己,不由有些气急。大好良机啊,上天送来的事变借口,不好好珍惜可是会天打雷劈的。
“魏公公这是...喝多了...”
酒宴在黄中丞这句小魏公公喝多了结束,没有人就魏公公的浩荡征日计划给出可否的明确答复。
公公不甘心,姓黄的巡抚不理自己,浙江方面也没吭声,他就自个去争取。他让姚宗文把那份村山国书要了过来,然后连夜写了密揭送往北京。
“据臣探知,日本多银山。”
写完日本多银山的密揭,并实事求是论证日本大举攻明有九成可能之后,魏公公思量着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这不同于牛刀杀鸡打台湾,而是远征一个跨海、拥有数十万军队的政权。
此灭国之战非公公一人之力可以完成,也非三省合力能完成,需要中央的无条件支持。
这个中央肯定不是北京的内阁六部三法司,而是以皇爷为核心的内廷。
只要皇爷发话打,公公就能打着皇爷旗号威逼利诱浙党投入这浩荡征程之中。不过即便如此,公公也知道一口吃不成胖子,他深知对日作战还是要打持久战的,休想三年五载就能毕其功。所以,将来还是有必要成立一些亲善政权,培养一些亲明人士的。
总之,灭日既是一场军事上的硬仗,也是一场政治上的攻坚战。
公公自己得有心理准备。
紧接着,公公又提笔写了一封信,信是给澳门耶稣会会长龙华民的。
在信中,公公以紫衣主教的身份命令在华耶稣会的教士们,立即向他们所熟悉的达官贵人宣扬日本幕府倒行逆施迫害天主教徒的暴行,同时宣扬日本幕府近期将组织大军入寇大明的事实。
不是谣言,是事实。
又密令特区的《皇明日报》,一旦能够正式印刷报纸,就立刻安排版面,刊登倭寇残害皇明百姓的各种报道,并以号外形式将日本即将大举侵明的消息广而告之。
这就是战争前的舆论准备。
接下去的几天,联合舰队并没有实施登陆台湾作战计划,原因是来了台风。这场台风是从广东登陆向福建、台湾方向转进的,受台风影响,联合舰队全员龟缩在中左所,海面上别说看到一条船了,就是只飞鸟也没有。
此次台风风力强劲,台风过境时,停在码头上的福建战船竟有四艘倾覆,可见风力之大。
福建巡抚黄承玄身为地方主官,如此强劲台风过境,他自是要履行抚台大人的责任,因而匆匆赶回福州听取各地风灾汇报,一方面调藩库赈灾,另一方面八百里加急向朝廷告急求援,并请免今年赋税云云。
这些都是惯例了。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魏公公在发现灾情严重后,竟然毅无返顾的投入抢险救灾之中。
十六日,魏公公通过大本营发出指示,命联合舰队以及皇军官兵立即投入抢险救灾工作,确保百姓不因灾挨饿,不因灾受灾。
公公发出三条指示,一是官兵抢险救人;二是帮助地方稳定灾民;三是利用现有物资尽可能的帮助灾民重建。
同时,公公个人捐款三千两用于受灾百姓的房屋重建工作。
据《皇明日报》随军记者发回特区的稿件中称,当发现中左所一带强降雨后,魏公公深感责任重大,真正的大考验要来了。为此,他不顾部下的拼死劝阻,执意到附近村镇检查河道水系,指导百姓做好清障工作,以免台风带来的降雨过大衍生洪灾。
十八日,魏公公在巡视同安县黄山寺一带时,发现该段河道积草严重以致洪水无法流出,公公二话不说便带领官兵跳进河中,以双手清理积草,经半日奋战,终是解除了黄山寺的危机。
当天夜里,大雨如注,此时魏公公竟然还在带人巡视,福建水师提督侯安之劝公公赶紧避避雨。可公公却说雨情就是命令,现在是紧要关头,一刻都不能松懈。否则一旦发生重大灾情,便是对不起皇明,对不起陛下!
直到巡视完最后一段堤坝,公公才回到了临时设立的大明皇军防汛指挥部内。此时他的衣服已经浑身湿透,临时搭建的指挥部又处处漏雨,部下们正准备将公公转移到镇上某士绅家时,却发现可爱可敬的魏公公竟坐在那睡着了!
台风持续了三日,大雨却连绵了七日。自抢险救灾以来,魏公公始终不曾吃过一顿热乎饭。
打桩、插竹篱、填土......公公几次被洪水冲进河中,又几次死里逃生。他的额头被木桩撞到几次,他的手上满是铁丝拉开的血口,可即便如此,公公也不曾吭一声...
啊,敬爱的魏公公,您真是这个世上最可爱的人!
对于这篇报道,公公是满意的,尤其是最后那一句最可爱的人,这一句是公公自个加上的。
“以后对咱的报道就要按这种来写,要重点突出咱,懂么?”
公公笑着将一根切开的牛腿骨递给那个明显有些近视的《皇明日报》记者董三郎手里,然后拍拍有些饱胀的肚子,打着饱嗝慢悠悠的走到福建水师提督侯安之给他准备的院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