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朴正泰说,这元晔乃当年庸将元均之弟。
元均曾做过富宁府使,当年日军侵略朝鲜的两个月前,其被任命为庆尚道右水使,成为朝鲜水军的司令官。然而在日军大举入侵之际,元均却急于逃走,后与全罗道左水使李舜臣一起同日本水军作战。
在之后的战争中,李舜臣被右议政柳成龙看中,在功绩较少的情况下将其大力提拔,使得元均非常不满。丁酉再乱的时候,元均向议政府进谗,导致李舜臣被免职。元均则成为了三道水军统制使,总揽朝鲜水军的指挥大权。随后在漆川梁海战中,元均受到日军藤堂高虎部的袭击,大败战死。
不过其死后并没有被追究兵败责任,反追叙为从一品的左赞成,追封原陵君。其弟元晔得到宣宗的看重,被任命为镜城大都护府使。之所以如此,一是宣宗大王生前喜欢元均,另一方面是元家世代都是朝鲜武将、西班贵族,势力极大,因而即便有个丢人现眼的长兄,元晔的权势地位也丝毫不受影响。
“据下官得到的消息,元府使极有可能在明年卸任之后晋升为从二品的内禁卫大将,身居堂上官。”
作为魏公公当前在朝鲜最亲密的战友之一,朴正泰对局势有着自己的判断,他认为元晔的所作所为对自己极其不利。
所以,他有必要对天使劝谏,故而道:“不瞒天使,元晔其人最是仇视天朝,早年天兵入我国抗倭时,其便常散播对天兵不利之谣言……”
在朴正泰的描绘下,元晔的形象跃然纸上,赫然就是反动的一小撮极其自大,视天朝为无物的冥顽分子。对于这种人,绝对不能姑息,否则必然会破坏镜城都护府各郡好不容易形成的友好团结气氛。
“朴桑…”
许是意识到这个称呼不太对,魏公公轻咳一声,略带深意的拍了拍朴正泰的肩膀,和声道:“元晔滴不行,他的位子你的来做,咱才能放心啊。”
朴正泰喜出望外,他说这么多,不就为的天使这句话嘛。只要天朝发话了,汉城那边再是有所不满,还能不给天朝面子?
只是,魏公公显然还有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深情的看着朴正泰:“你去镜城滴干活,把那个元晔滴…”
公公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朴正泰顿时倒吸了口冷气,这个干活的难度有点大啊。
魏阉年少,矜宠悻功,矫诏往辽左,于朝鲜扬威作福,欺压藩属,所仗不过鹰犬、耳目众多。——节选自钦定禁书《魏二呆传奇》
镜城大都护府衙门内,府使元晔、牧使郑成国、都护府判金一庆,都护府属兵马佥节制使朴锡东、兵马万户赵智成等一众军政要员正在军议,从富宁逃回的郡守李贤志也在。此外,堂内还坐着十多个文武,大部分都是镜城府辖各县官员,另有三员水军将领。
会议主题自然是如何应对这次突如其来的“癸丑明乱”。
元府使亲自定性此次明军入境为“侵朝”,并且上报了汉城方面,这个会议主调自然就确定了。
下面的人固然有所疑议,对元府使的定性不以为然,但在元府使的强力主导下,有意见还是要保留的。毕竟,在镜城,元府使说的话比领议政更算数。性质确定了,当前众人商议的便是如何誓死保卫镜城。
用元府使的话讲,镜城乃都护府所在,倘若再失,明军兵锋便能直指平安道,进而威胁黄海道,直面京畿重地汉城了。
虽然此语明显有点耸人听闻,众文武都有消息来源,知那入境明军不过两三千人,且是天使随行护卫兵马,根本不可能如元府使所说向汉城进军,但又有谁敢指出元府使的荒谬所在呢。
保卫镜城,便是保卫朝鲜!
元晔在众多场合强调了这一理念,并且当众撕毁了那所谓上国天使给镜城都护发来的告谕书。
但怎么个誓死保卫法,众人心里都犯嘀咕。
镜城都护府的兵马本来就不多,也不甚精锐,整个都护府堪用的兵马不过六千余。其中又有三分之一驻扎在富宁郡,结果输川河一战被明军打的溃不成军,余下兵马散在其余各郡,不是向明军投降,就是望风而逃。
如会宁和兴宁、钟城三郡自明军入境以来,便相继打开城门做了“朝奸”,哪里还指望得了这三郡出兵助战呢。
庆源和富宁二郡倒是和明军对阵过,但结果大家心知肚明,稳城那边直接是被吓破了胆。
现在算上随富宁郡守撤下来的富宁郡兵,整个镜城的守军能称之为战兵的不过八百余人,其余数千都是溃兵和临时从左近各县征调来的乡兵青壮,因而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点兵力根本挡不住明军,也守不住镜城。
明智的做法应该是马上撤离镜城,西进和平安道的兵马会合,平安道那边毕竟有两千禁军精锐在,以此为主力依仗未必敌不过那所谓明使的两千兵。
只要挫败明军,哪怕是灭其些许威风,军事层面上都对朝鲜大大有利。
外交层面上,朝鲜更是能占据高义道理,可以通过外交手段迫使明朝方面收兵。
须知,自大明立国以来,朝鲜便为大明藩属,两百余年来朝鲜事事恭敬,无有不顺之处,大明浑无出兵越境索要什么战争补偿的道理。
堂上诸官,包括那元府使在内,几乎都认定那个从建州方向过江而来的所谓天使,多半是大明在辽东的某官将私为,并未得到大明天子和朝廷的授权,否则焉何不见正式国书。
只现在,天使是真是假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挡住这支已经兵临镜城的明军。
此股明军人数虽是不多,但胜在火器精利,甲衣齐全,又有骑兵助阵,战力卓越,比之当年入境援朝抗倭的明军精锐丝毫不差,这等力量实不是镜城一家能够抵挡的。
众文武都心思西撤平安道保存实力,以图外交手段解决。尤其是那从富宁逃出的郡守李贤志更是如惊弓之鸟,几次会议均提出当放弃镜城西撤,若非其女是汉城府尹姜弘立的正妻,元晔又安能容他在此败坏军心,乱了己方阵脚。
“明军匆匆入境袭我,兵马不过三千,虽器械精利,但又能如何?输川河一战,乃是领军之人轻敌,未明敌情便擅自出城攻击,导致大溃。今我镜城城坚墙高,士卒精壮数千人,凭城坚守,他明军远道而来,钱粮转运俱是不顺,岂有长围道理?更何况,本府已向平安道和汉城求援,城内粮草更是充足,绝无弃城西走道理!”
元晔环顾众人,话中带话先将李贤志点了下,然后再次强调了自己坚守待援的决心,最后目光落在镜城水军统制使玄宇脸上,不快道:“本府早令水军入城,为何至今日不见一兵一卒?”
玄宇闻言急忙起身行礼,一脸为难道:“禀府使,我水军将士虽有两千,但上下皆习于水战,只在舟上有杀敌本领,府使却要我等退入城中,实是为难水军…依末将看,水军唯留在城外方能克敌,关键时候更可出明军后方,断其粮道,或扰其后方,乱其阵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