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五这番话让奴尔哈赤立时有些雄心壮志,但他可不糊涂的认为建州现在就有推翻明朝的能力,有关讨伐叶赫这件事,他需要龚正六的意见。
龚正六沉吟片刻,果断说道:“汗王,我闻叶赫欲嫁老女至喀尔喀,背后乃是李家授意,意使叶赫得喀尔喀之助以牵制汗王。此间李家明显对汗王起疑,按理汗王本该潜伏,学那明太祖朱元璋广积粮,高筑墙,但我思来想去,李成梁毕竟老朽,我建州与他明朝相比乃是朝升太阳有何可惧?汗王和李成梁相比,更是如日中天,因而汗王不必顾虑李成梁,当趁明朝内乱收取叶赫,此阳谋,他李家纵是不愿又能如何?汗王麾下精骑数万,李家有胆便叫他们发兵来好了……倘继续忍耐,使叶赫和喀尔喀结盟,才是埋下大祸之根。”
“不错,先生所言正合我意!”奴尔哈赤欣然点头,龚正六的话说到他心窝里了。
禇英不失时宜道:“阿玛真要做天下人的大汗,首重安内。汉人有言,安内才能攘外,若不能荡平叶赫,统一女真,我女真各部还是易受明国离间利用,届时又要陷入内乱。”
“安内必先攘外”可是魏舍人对禇英的教诲,禇英对这句话可是印象深刻的很。
“阿玛,我们女真人个个能上马杀敌,箭发如雨,却饱受他人的欺凌,错在部落林立,互相战杀,强凌弱,众暴寡,甚至骨肉相残,正好给人个个击破。儿臣以为,讨伐叶赫,刻不容缓。不管他明国朝廷,还是李家,我们都不必怕!要知道,我们女真不满万,满万不可敌!”莽古尔泰听到现在,终是明白了。
额亦都附和道:“汗王,朝廷当年出兵朝鲜,一时无力顾及辽东,只有眼睁睁看着我们建州渐渐坐大。如今他们再起内乱,皇帝不问事,大臣只知党争,我们正好可以趁机攻打叶赫,一统女真,从此便没有向南进兵的后顾之忧了。”
“叶赫要打,但首先我们内部得强,后防稳固,才能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如今我们人马多了,黑图阿拉的城寨狭小,颇为局促,该多建几个城寨,分兵驻守,相互呼应。再有就是现下的工匠人手不足,尤其缺少铁匠,置办刀枪等军械极为缓慢,该想想法子。龚师傅,你多选几个汉人探子到京城打探消息,朝廷有什么动静我们知道得越多越快才好。”
奴尔哈赤此举明显是在为征讨叶赫做准备,龚正六一一应下,心猜汗王可能在今年就会扩编八旗。
待奴尔哈赤吩咐完一系列事后,龚正六道:“汗王,我们做好自己的,也要防着有人给咱们使坏。”
使坏?
奴尔哈赤愣了下,龚正六这两年一直替他在外打探消息,听其话语显是打探到什么。
“何人给咱建州使坏,先生是听说了什么么?”禇英问道。
龚正六朝自己的学生微一点头,然后向奴尔哈赤道:“汗王,我在辽东巡抚衙门有买通的人报说京里有个太监向皇帝上密揭,说要在咱们辽东移风易俗,把女真人都改为汉人,叫女真人说汉话,写汉字,学汉俗,用汉名,不许咱们女真人剔发,要学他们汉人蓄发,不许咱们女真人穿现在的衣服,要同汉人一样穿着,还要在咱们女真设汉学,立汉馆,叫咱们女真子弟都学他汉人的经史,长大后去考他们的科举呢…”
龚正六将自己知道的情况都说了出来,他本浙江人士,随父客居辽东被女真掳来,却一口一个咱们女真,可见早不把自己当汉人看,真心实意替女真人考虑了。
奴尔哈赤十一子巴布海听了龚先生所言,不觉有什么不对,反而很高兴的说道:“这事不挺好的么?要是咱们女真人也能同汉人一样科举做官,说不定能出大官呢。”
话说完,却发现殿内动静不对,自己的一帮哥哥们都在看他,大臣们神情也都古怪,吓的他立时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你懂什么?”奴尔哈赤斥了巴布海一句,微哼一声,“那太监是要皇帝在我们建州改土归流。”
“汗王说的不错,此策就是改土归流。”龚正六肯定道,继而冷笑一声,“倘若朝廷真纳了这法子,只需二十年,女真便要灭族了。”
“灭族?!”
众阿哥和大臣们闻言一阵喧哗。
“阿玛,剃发是我女真人的习俗,这根辫子是我们女真人的标志!没有了这根辫子,我们就不再是女真人,而是成他汉人了!”代善愤怒说道。
“什么移风易俗,明明就是要借这举措亡我女真!阿玛,若我们女真人都学汉人一样穿着打扮,用不了二十年,我们的娃娃都只知自己是汉人,而非是女真人了。”莽古尔泰虽性子鲁莽,但于此事对建州的危害却是看出来了。
“移风易俗就是要打断我们女真人的脊梁,真要叫他们弄成了,我们就成了汉人。没有了女真人的身份,朝廷如何还会在乎我等,如何还会用我等。”
龚正六没有说出来的意思是真要在建州移风易俗,使女真人同化为汉人,那么统领建州的爱新觉罗家族势必不可能再拥有现今的地位和权力。一来朝廷会大量调来流官统治建州,二来肯定要从建州内部择选新的官员。二三十年后,建州必定和关内一样,现在的贵族多半会被取代。
“还真是给咱们使坏啊。”奴尔哈赤闷哼一声,“叫咱们蓄发易服,便是叫我灭族!”
“此策极其歹毒,好在皇帝没有采纳。”龚正六道。
奴尔哈赤点了点头,想到什么,道:“此事倒是提醒本汗。我建州眼下人丁甚众,但汉人也不少。我们女真人剔发,可汉人不剔,他们人多,我们人少,这衣冠什么的也不一样,最后他们还是将咱们看成异族,而咱们也是视他们为异族,这可不行,一时半会他们害怕咱们,可日子久了总难免会有人跳出来敌视咱们。”
“阿玛所言甚是。”代善附和道。
“传本汗的令,打明儿起建州的汉人都要剔发,逼他们换上咱们女真的衣服…总之一句话,咱建州境内的汉人,包括他们的子子孙孙都得照着咱们女真人的习俗生活,忘记他们从前祖宗的生活方式!…若他们不愿意,咱们就杀他们,直杀到他们都害怕,没了脊梁骨,没了骨气才好。这样一来,咱们才不用怕这些汉人会造反,因为他们都和咱们一样了。”
宣完此令,奴尔哈赤目光如箭般看向龚正六:“先生可知是何人向皇帝上的这密揭?”
“说是一太监。”
龚正六的消息是从巡抚衙门买来的,但具体他就不太清楚了。
“你们都看到了,明国人想亡我女真,用尽心思,但我女真又岂是那些歹毒计谋可以吞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