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括神机营在内的南都三大营的战斗力和官兵素质,公公是甚为不屑的,可人家既然为自己出了力,那他就不能过河拆桥。更何况,他可是亲口向李副将他们保证过人身安全和财产安全的。
所以,为了公公的信誉,公公也不能见死不救。
真放任不管,任这帮人叫徐弘基收拾了,往后,还有谁敢上他魏公公这条船,替他魏公公卖力呢。
只是,这事…公公也不能白出力啊。
“咱家倒是想救你们,可尔等都是神机营的人,按理归守备勋臣管,咱家只是江南镇守中官,实不好出面啊…”魏公公一脸为难。
这话可要了李兆基他们命了,你魏公公不好出面,他们不就死路一条么!
当下,一个个鼻涕眼泪的抹起来,把个魏公公当成再世亲爹般恳求,请公公无论如何也要拉他们一把。
魏公公也是人,心如何真那么铁石心肠,见死不救不是他的为人风格。
因而,踌躇许久,咬牙道:“罢了罢了,尔等为咱出过力,咱便是拼着和徐公爷再闹将一回,也要保你们一命。只是么,咱真是不便直接干涉此事,不过咱这倒是有个法子,却不知你们愿不愿意?”
能保命还有什么不愿意,神机营众人赶紧问魏公公有何法子。
公公的法子很简单,他之所以不能干涉神机营的事,是因为神机营不归他管。但若是这帮神机营的军官们成了他魏公公麾下,那这事他就好出面了。
“尔等若是咱家的人,他徐公爷可动不得!莫说是你们,便是你们的家小,他徐公爷也一个动不得!但动一个,便是和咱家过不去,咱家拼了这条老命,也要向他徐公爷讨个公道!”
魏公公态度坚决,人是他的,他就一定保。
哪怕这些家伙其实一个个都是废物,但再废物,拉出去打打东番的土著,到日本去搞搞三光,搞搞地方维持,帮着训练些倭协军,应该还是挺在行的。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嘛。
战斗力不行,得看跟谁比。
“这…”
神机营诸将面面相窥:这要答应了,岂不是以后就不能在南都发财了?
南都三大营普通的军士倒罢了,到哪当兵都是吃饷,只要上官不要克扣的太狠,日子过的去就行。
可李兆基他们这帮人却是肥的很,便是个把总一年都有几百两的进项,因为,有兵血喝。
三大营官兵定额三万余,可实际不足两万人,一年所耗又相当于八万人的钱粮,扣除勋臣、文官们的一份,余下的便是营中上下将领了。
可谓是一个个腰包都是鼓鼓,不出力不流血的,突然间没了这好差事,跟着魏太监去打拼,说实在,一时之间这帮人还真是有些不情愿的。
“你们若跟了咱家,咱家便绝计不会亏待你们。咱这人嘛,虽是内臣,但也是个豪爽的汉子,总之,有咱一口吃的,便断少不了你们一口吃的。”
魏公公话摆在这了,如何选择就是李兆基他们的事了。
从南都三大营摇身一变江南镇守麾下,程序上操作得走南京兵部、北京兵部,甚至还要过五军都督府,最后由皇帝拍才行。
但是只要有钱,公公可以把手续直接简化为最后一道。
不跟魏公公走,性命就不保。
李兆基他们思来想去,权衡利弊,最终做出的选择肯定不出魏公公意外。
“你们且安心在咱家这,若是有亲近的官兵都可叫来,咱家这边一律给双饷…”
魏公公现在有钱,开出的福利待遇很高,且保证这些军官过来之后级别待遇不变,还保证他们的家小不会遭到魏国公的报复,最后自是说的众人安了心。
公公这边也没二话,直接修书一封给魏国公徐弘基,信中只一句——“咱的人,公爷动不得。”
尔后又命各送一封书信往南京兵部和内守备厅,直言他已将神机营一部分官兵划编麾下,若南京兵部和内守备厅有异议,可呈递御前请陛下定夺。
这事性质上跟先斩后奏没什么区别。
然而,南京兵部尚书王永光对此事的态度十分有趣,与侍郎崔志佳道:“此是好事。”
崔侍郎到溧阳拿劳务费时,把这句对魏公公说了。
“怎的是好事了?”魏公公有些不解。
崔侍郎哈哈一笑,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魏公公不喜欢崔老子这种打禅迷似的说话方式,于是好生讨教。
崔侍郎有教无类,将那尚书大人的奥义说出。
却是皆大欢喜的事。
南都三大营本就不堪腐朽,历任守备文臣不是没想过整顿,可因事涉守备勋臣,且关系南都各家勋贵私利,因而便是下死力整顿,最后也是流于表面。
没办法,南都驻军和勋贵之间盘根错节两百余年,早就利益共同体了,岂是一个南京本兵的“流官”能用一两任功夫整顿出来的。
现在,却是两百年来最好机会!
要知道,神机营这帮军官转投了魏公公,便意味着仅在神机营中就有相当部分的“保守”势力被连根拔起。
换言之,保守势力就是腐败势力。
只有腐败势力被扫掉了,守备文臣才有可能真正插手营务,整顿驻军,如此,也能真正对南都驻军形成影响力,掌握控制权。
那么,南京本兵王永光又如何会因此事和魏公公翻脸呢。
说句难听的,这位本兵甚至巴不得魏公公把三大营那帮吃喝兵血的全打包带走呢。
内守备刘朝用那边,也不会反对。
原因除了和王永光一样外,更有利益好处。
一个萝卜一个坑,你魏太监把军官们带走,这空出来的位子由谁来顶呢?
唯一倒霉的也就是守备勋臣魏国公徐弘基了,他弄的不好就会被南京兵部和内守备厅架空。
崔侍郎好心的赠了一个锦囊给魏公公,劝他莫不如连神武营的人都不放回,各家勋臣的家兵家将也尽可能的拖一拖,便是放还,也不要一次性都放回来,分批分日。
这样一来,兵部和内守备厅那边可就有大把的人手去顶空缺,而不是落在勋臣们手中。
公公一想也对,放人他肯定是放人的,但从来没说几时放,放多少啊。
听崔老子的话没错,王永光那边断不会跟他魏公公为难。而得了南京兵部的好,这事朝堂上便过的去。
程序上,南都的事守备勋臣、守备太监、守备文臣都有上书权利。
但朝廷真正能听进去的却只守备文臣一个。
勋臣和太监嘛,那是对皇帝负责,而不是对北京朝廷。
北京兵部和内阁会以谁的话为准,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如果王永光能为自己说话,那这事的性质肯定会变的很可人。
任何时候,话,在乎是人说。
同样的一件事,经不同人口中说出,区别就无限大了。
魏公公笑容满面的亲自送崔侍郎出厅,除了该付劳务费外,又多包了五千两,却是请崔侍郎替他转送王尚书的。
伸手不打送礼人,公公相信王尚书会念自己好的。
至于魏国公徐弘基嘛,公公相信他会明白太监专政铁拳厉害的。
下午,魏公公就忙了两件事,一是钱,一是人。
此趟往南都出差的具体盈利已经出来了。
折算成白银,合计一百三十六万两。
其中,又有约四十余万两是地契和房契,还有一些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