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事情不是小好,是大好。
账目多少,公公这边还没统计,怎么个分脏法,公公也尚在考虑。
五五还是四六,亦或三七,总要算盘珠子一笔笔的拨,一笔笔开销列出来才能有数嘛。
但不管怎么个分成比例,只要有银子,那就都好说。
魏良臣相信,这一次万历对他绝对刮目相看。
因为,他最少也能分给对方个三十四万两。
这笔银子可不得了的,马堂为了当上司礼秉笔不过一次性孝敬了二十万两,他一下给万历弄去这么多,加上先前的分红、三节两寿的孝敬以及借款,万历不给他提督东厂的衔头自个都不好意思呢。
当然,这好事,想想得了。
有没有鸟,大家都有数。
欲为红袍,必先自宫啊。
几十颗东珠才保下的命根子,魏良臣哪舍得不要呢。
哪怕,他有了儿子。
可…那儿子几时才能认祖归宗咧?
许是年轻,又许是没见过自己的骨肉,一想到寿宁母子,良臣总觉有些远。
“皇爷的谕旨咱家绝不敢违…”
良臣打量了眼前来传谕的小太监,倒是有些佩服对方记忆力不错。
万历这道口谕可是有小两百字的,亏这小太监记的牢了,能一字不漏的转述。单凭这记性,他日也是个栋梁之材啊。
古往今来,字写的好,记性好的混的都不会差。
这小太监看着不过十七八岁,面相忠厚,但眼睛却是清澈,公公爱材之心顿起,想到自己在宫中除了现在内书房当差的李永贞算是个朋友外,就是尚膳监的王体乾跟他有小半腿,其余并没有什么班底。
二叔那边倒是有几个人,可得二叔飞黄腾达才能拢一块。他也不能全挖二叔的墙角,所以便有意拉拢这小太监,过得几年肯定有用。于是问那小太监叫什么名字,于哪个衙门供职。
小太监答称,他叫王之心,是御用监的奉御。
奉御,没有品极,但于太监底层而言,却又是极有前途的,大抵相当于八九品的存在。
这王之心年纪轻轻就能为奉御,要不是内书堂出来的,就是入宫前读过书识过字,再不然就是宫中有人关照,要不然不可能有这好运气的。
想二叔他老人家在宫里混了二十年还是个老伙者,由此便能知道内廷晋升这一块是多么困难了。
“唔…”
公公准备赞这王之心几句,嘴巴刚动,“咯噔”一下:哎呀!这小子可不就是末代厂公嘛!
王之心何人?
末代厂公也!
也是东厂自有督公以来,最废物的一位。
赫赫有名、威震朝野的东厂就是在这位厂公手里败落,变成个连五城兵马司都不如,衙门里长满荒草的猫狗单位。
可惜啊,二百多年的东厂最后摊上这么一位无能之辈。
不过王厂公家里倒是挺有钱,可崇祯让他捐输,硬是一毛不拔。最后李自成大军在城外,崇祯求着他们捐输,王厂公才捐了一万两。后来李自成大顺军入了北京城,刘宗敏叫他出三十万两银,他凑不出被活活夹死了。
最无能,也最倒霉的厂公。
公公一下就打消了拉拢这位末代厂公的心思,看来看人还是不能光看表面,有些小聪明是能升官发财,但于真正任事而言,却还是欠缺的多。
当下,公公便于王之心说道他已知皇爷谕意,让王之心稍等,他这就写题本交对方带回。
片刻,即将题本写完,尔后命人拿来五十两纹银递于这王之心。王之心于宫中不过是奉御,平日哪有什么油水,一见魏公公出手就是五十两,那真是心花怒放的很,高高兴兴的就回了北京。
却不知,别人来传谕,公公至少都是千两往上给的。
“文耀且带人将南都所得整理,稍后报于咱家,咱于这铁场还有事务,后日便回…”送走王之心后,公公正安排着,却见亲卫带着一干军官鬼哭狼号的奔了过来。
陡瞧,倒是有些熟悉,再瞧,不是神机营李副将他们么。
“公公救命啊!”
李副将见着魏公公跟见着亲爹似的,连滚带爬过来哭号起来,把个魏公公闹的好不糊涂,等听了他们七七八八所说之后,方才明白过来。
原是徐公爷秋后算账了。
魏国公真是没品,自个奈何不得魏公公,就拿神机营那帮“临阵倒戈”的出气。
县官不如现管。
即便李兆基等人得了魏公公的保证和承诺,可他们又不在魏公公手下听差,身家老小都在南都城,守备勋臣国公要找他们麻烦,他们还真翻不了天。
而且,他们也是“罪有应得”啊。
上坊门事变,一铳不发放魏太监麾下进城的祸首就是他们这帮神机营的。
巡捕营那边性质还轻些,只是被迫放弃抵抗而矣。
现在“瘟神”走了,丢了人又赔了钱的徐公爷回过头来能不把旧账翻翻,寻这些白眼狼的晦气?
打仗没本事,徐公爷不怪,可背叛国公爷那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容的。
也就水陆标兵营那块是归内守备厅提调,擅自决定开门的是内守备厅的监丞陈福,他徐公爷没法问罪,若不然,一个都别想跑。
真正的魏大老虎走了,徐公爷这只纸老虎在南都还就真是大老虎了。
内守备刘朝用和南京兵部尚书王永光对此,也是不闻不问,只要魏国公不要牵累太甚便可。
私下里,这两位巨头也对三大营的无能表示出了不满,所以也有借此机会整顿的意思。
这回“械斗”的是同为官兵的江南镇守麾下,若是贼人或倭寇的话,岂不又要颜面丢尽。
李兆基他们可是吓坏了,也是众人平日交友甚广,国公府的一个家将提前给他们通风报信,这才得以仓皇逃出城来求救,要不然恐怕这会都叫绑了押到国公府治罪了。
依徐公爷那暴躁脾气,说不定就得砍了十几颗脑袋。
“公公若不救我等,我等必死无葬身之地!…”
李兆基一路逃奔,真是六神无主,抱着魏公公大腿苦苦哀求,他很清楚若魏公公不救他,他这条小命绝对保不住。
不说他偷偷把营中武器“输送”给魏公公,就是游击马魁无缘无故坠马死这事,就够让他死上两次的了。
现在也后悔当初不该脑子发热背叛国公,可当初不那么做怕死的更快。真是左右为难,现如今也就指着这小魏公公能够守诺保他一命了。
“公公救命,公公救命…”
响应魏公公“官兵不打官兵”号召的坐营官王庆、守备蒋威、千总葛?等人也是跪了一地,一个个面无人色的哀求着。
这帮家伙,都是世袭三大营的军官,哪个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这要是叫徐公爷给砍了,一家老小怎么办呢。
看着这帮为和平事业和海事大业出了大力的优秀军官们如丧家之犬,魏公公是气不打一处来。
老徐这真是不给面子啊,咱一只脚还没进棺材…咳咳,还没出他南都范围咧!
打狗要看主人面,至少,要关上门才能打,哪能当着面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