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知府大吃一惊:对面的不是大明皇军、天子亲兵么,怎么会有倭人在当中的!
旋即面色大变:好你个魏阉,你竟敢于军中私藏倭寇!
“混蛋!”
山本见这当官的竟然还不肯让路,勃然大怒便欲挥刀。
潘斌隆本能的就闭上了眼睛,一众随从也吓的不忍再看。
正当此时,一声疾吼传了过来:“住手!”
“纳尼?”
山本一愣,待看到来人之后,立时露出敬重之意,将刀收了起来。
来的是营官曹文耀和小田参将。
曹文耀和小田等将领翻身下马后,乱兵立时止住了脚步,纷纷呼喊:“忠诚!”然后群情激嚷诉说着要为主公大人报仇,要进南京内城讨伐奸人云云…
曹文耀黑着脸,走到潘知府面前,打量了对方一眼,并未说话。
小田却是径直走到山本幸二、大岛由加利、东村等军官面前,凛厉的目光扫视了这几人之后,突然大骂一声“八嘎!”,然后“叭叭叭”扇起这几人的耳光来。
这让险些被杀的潘知府看傻了,心道这参将怎能如此乱来,乱兵此刻正鼓噪着,你不好言与他们说,反而上来就打人耳光,这不是把人逼急么。
哪想,接下来的一幕却让潘知府大跌眼界。
只见那几个被打了耳光的军官,包括那个明显是倭人的军官在被打之后都不敢还手,反而纷纷“叭”的一声两脚一并,向着那参将弯腰下去,模样毕恭毕敬。
“回去!”
小田参将怒视着军官们,在他目光的逼射下,军官们纷纷低下头去,然而,他们却不曾挪动脚步。
士兵们也没有露出害怕神色,反而坚定的看着军官。
“混蛋,你们是要违抗军令吗!”小田参将大怒。
山本幸二鼓起勇气,抬头道:“将军,我们不能回去,我们要去诛除城中的坏人!”
“如果不是那些坏人,主公大人是不会被剌杀的!”原是主公身边亲卫的东村愤怒的喊道。
“那些卑鄙的坏人剌杀了主公大人,我们必须为他报仇,报仇!谁阻挡我们报仇,便是我们的敌人!”大岛由加利瞪着怒目向前一步。
“忧国奉公当立时,放颂高歌大丈夫。吟罢离骚一悲曲,悲歌慷慨日已去。我等当今腰间剑,廓清愚腐血中欢!”
兵次郎高声吟诵着持刀也向前走去,他身上的飞鱼服是那么的鲜艳明亮。
这是主公大人亲手赐给他的勇士之服!
“天诛奸小!”山本幸二振臂高呼。
“天诛奸小!”
官兵们的叫喊声响彻在上坊门上空。
他们的声音激昂而悲愤,他们的面容哀伤而坚毅,他们要向一切坏人奸小做勇敢的斗争!
他们要为他们的主公大人,为他们的家主讨还公道!
士兵们悲愤的叫喊声吓的那些应天府的差役不住后退,也吓的潘知府面无人色。
“不…不能让他们去…”
潘知府的牙关在上下抖动着,他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了后来的这几位魏阉麾下的将领们。
但也许是士兵们的情绪感染到了这几个将领,他们竟然站在那里默默看着,有几人的目光还很复杂,似乎他们正在做心理斗争,要不要参与行动。
“将军,血债必须要用血来偿!”
大岛等军官齐致来到曹文耀和小田面前,恭敬而又坚毅的弯下了腰。
为了主公大人,他们可以粉身碎骨!
“吆西!”
小田的呼吸变得很是急促,曹文耀的神情也为之动容。
二人彼此对视一眼,似乎都在征询对方的意见。
就在此时,后方传来了嘹亮的歌声。
啊,是那嘹亮的尊皇讨奸歌。
是公公!
人群如潮水一般向两边退去,伴随着嘹亮歌声而来的不是江南镇守太监魏公公,又是哪个!
阉贼没有死?!
潘知府的眼珠一下变得好大,内心颇是不甘心,为何这阉贼没叫打死的!
真是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啊!
魏公公没有死,他怎么能这么容易就死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公公特别相信老辈人说的话,所以在睡了半天…啊,不,在昏迷了半天之后,惊闻部下皇军正为他向内城进军,他不顾左右劝阻挣扎起身,只为和他的将士们并肩战斗。
许是因为失血过多的缘故,公公的精神看起来很是不好,他半卧在担架之中,十分的萎靡,脸也很白,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竭力支撑着自己,只为能够和那一双双关切自己、崇敬自己的眼神交汇。
“忠诚!”
公公吃力的举起右臂,直到数丈外方缓缓落下。
“公公!”
“公公!”
道路两侧满是官兵们的呼唤声,不少官兵看到担架上的公公伤的如此重,是既悲痛又愤怒。
一个激动的士兵情不自禁振臂高呼:“杀进南都,讨还公理!”
“杀进南都,讨还公理!”
官兵们一个接一个的振臂高呼着,人潮涌动,兵器和盔甲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虽然公公不喜欢这个杀字,但对于官兵们发自内心的呼喊声还是十分感动,并为之自豪和激昂的。
有这些无比忠贞的将士支持,何愁他们不给钱啊!
.
这魏阉竟如此得军心?
潘知府感到惊讶,那些躲在远处观望的人群同样如此。
若说那日魏阉在上坊桥上的跋扈举动让他们感受到了其部兵马的强横,那么现在,他们则是感受到了一种凝聚力。
看上去,就如同魏阉便是这支打着大明皇军旗号的天子亲军的主心骨。
魏阉在,皇军在。
魏阉亡,皇军亡。
如此得军心者,近来也只戚少保可比啊!
众人尽管没几个对魏阉有好感,但于魏阉驳下本事还是佩服不矣的。
这魏阉,倒非一无是处,只知贪钱之辈。
不过越是如此,这种人便越留不得!
内外虽皆为朝廷,但内廷若出此强势之辈,绝非外朝之福啊。
潘知府暗自咬牙,今日事毕,便是拼这乌纱帽不要,也要上书弹劾魏阉。不参他别的,就参他一个拉拢军心便可!
一个太监也敢拉拢军心,哼,所图甚大啊。朝堂诸公但要有些许敏锐,便绝不能再容他魏阉苟活于世。
“府尊,那后面…”
潘知府正咬牙时,身边随从却如见鬼似的指着前方喃喃:“棺…棺材…”
“什么棺材?”
顺着随从手势看去,潘知府心里也是“咯噔”一下,揉了揉眼睛,确认他没有看错。
那魏阉抬架后面真的还跟着一具棺材!
一具由八条大汉抬着的巨棺!
抬棺?
魏阉要干什么,他弄具棺材出来干什么!
这个疑问瞬间笼罩上百人心头,他们或愕然看着,或悄悄私语,或皱眉在那琢磨,或好奇心大起……
皇军将士们也很好奇,魏公公为何带了具棺材过来。
很快,魏公公就给了他们答案。
抬架在潘知府面前停住,一同停下的还有那具棺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