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这位胆大妄为的徐公爷,刘朝用想不到第二个可能。
“好好好…好公爷啊…”
刘公公喃喃自语,好公爷这一手玩的可是漂亮,既能除了仇家,又能把自己这个内守备给牵累,真是一石二鸟,一箭双雕啊。
可十一年的内守备也不是白做的,刘朝用不能坐以待毙,他马上命人出城查看,并立即封锁神策门内外,派兵严加搜捕,务必抓出凶手。同时,他叫来被他严斥过的陈福,让他赶紧代表自己去探望魏良臣。
“是死是活,咱家要马上知道!”
“是,公公!”
陈福知道事情性质,当下便赶往神策门。路上也是心头忐忑,唯恐小魏真的叫铳打死了。
尚未离开内守备厅的一众勋臣和官员们得知消息后也是人人变色,不少人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赫然和刘朝用想的一般——这事和魏国公有关。
隆平侯张国彦和忻城伯赵世新他们也意识到了这个关键,但他们知道魏国公绝不可能派杀手,所以他们不能不怀疑这是魏阉在演苦肉计,意图栽赃陷害。
众人一边派人去国公府报讯,一边急忙赶到神策门,却发现城外已空无一人。
地上,只一滩血迹。
这滩血迹一直向东南方向延伸,里许地外还能看见几滴血凌散的落在地上。
据驻守神策门的水陆标兵营称,杀手是伏在道边民宅之内,趁魏公公过来之时突然放铳。
当时城上的人约摸听到了五六声铳响,后来就见江南镇守魏公公倒地哀呼,其部官兵慌乱之中将人背走,一时之间竟是没有顾得上抓捕杀手。
“这么说,杀手全跑了?!”忻城伯赵世新揪住那水陆标兵营的千总喝问道。
那千总吓的直说事情发生得太快,当时城上城下都乱,魏公公的部下都没顾得上抓捕杀手,他们又哪里想得起来。再说等他们想起来赶来时,那杀手早就跑掉了。
张国彦示意赵世新松开那千总,低声问这千总道:“人是死是活?”
赵世新闻言也是紧张兮兮的看着这千总。
“这…”
那千总却是不太确定死活,只道魏公公中铳后现场很混乱,然后魏公公就被人背走了,因而是死是活他也说不准。
但这千总随后又道:“不过这流了这么多血,怕是…凶多吉少了。”
血是流的真不少,看着还没凝固呢。
张国彦和赵世新对视一眼,匆匆离开神策门前往魏国公府报讯。
如果魏阉真死了,那凶手是谁并不重要,是不是国公爷背着他们安排的剌杀,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魏阉没死。
望着隆平侯等一众匆匆离去的勋贵们,魏广徽撇了撇嘴,趁人不备也悄悄溜了。
兵部侍郎崔志佳则眯着眼,蹲在地上细细打量血泊,尔后竟然伸手抹了点放在鼻子上闻了又闻。
起身时,崔侍郎目光中有一丝不为人知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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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公公路上休息了两次,主要不是他自个休息,而是让小田喘喘气,歇歇脚。
“你们说,城中这会是不是都盼着咱死咧?”
公公一边说着,一边往肚子上垫干衣服。好好的衣服都叫猪血染红染透了,贴在肚皮上可不好受。
“咱有时候想啊,咱要是真死了,恐怕这世上也没那么多事了。”
塞好垫子,魏公公朝兵次郎看了一眼,赞许的点了点头,大拇指上下点了几下。
“为达目的,是可以不择手段的。只要我们心中有正义,正义便永存。”
公公起身晃了晃屁股,他不认为他是无耻的阿扁,他只是想以最小的代价、最快的速度解决问题而矣。
当总统不是他的梦想,他的梦想只是想要钱而矣。
这个梦想,太过于平凡了,也一点不过份。
但就是不明白,为何那些有钱人就不能痛痛快快的把他的梦想给圆了。
“行了,回吧。”
公公这回没上小田的背,而是上了亲卫们抬过来的担架。
躺上去后,他“哎吆”叫唤了两声,感觉形象不太好,索性眼一闭,嘴角一咧,侧头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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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坊门成了南京城的焦点所在,天黑之后,云集在上坊门的打探消息的至少有几百人。
但是,魏阉的死活却是半点也打探不出来,其部官兵严密封锁消息,便是递银子都没用。
正当众人焦虑不安时,却有数百名魏阉所部官兵突然冲出营地,头上绑着“尊皇讨奸”的白布条向着内城方向涌去,叫嚷着要为魏公公报仇。
官兵群情汹涌,甚至都有士兵朝天乱放铳,看着跟哗变似的,可把那些来打探消息的吓坏了。
真要是官兵哗变冲进了内城,那可是要出大事的!
就算乱兵进不了内城,就在这外城闹将起来,同样也不得了!
须知道,这些个乱兵可是个个都有兵器,且在魏太监手下无法无天惯了,要是任由他们胡来,没有人约束,一旦抢红了眼,杀红了眼,南都城立时就要尸山血海啊!
乱兵面前,又哪有官绅百姓之分,只恐当官的、有钱的比百姓还要倒霉噢。
这可如何是好!
应天知府潘斌隆急的直跺脚,他能调动的只有府辖的差役巡捕,那些人哪里能挡得了魏太监的虎狼之兵。
离的近的倒有五城兵马司的人在,可那帮人更不顶事。
只恨那水陆标兵营的人马撤了回去,若不然有水陆标兵营看着,怎么也不会眼睁睁的看着这帮乱兵祸害南京城啊。
城外的神机营和巡捕营,潘知府是指望不上的。要不是那帮子废物一铳不发,不做任何抵抗,魏太监的这些虎狼又哪里能进得了城!
情急之下,潘知府只能让人赶紧到内城报讯,务必抢在乱兵涌入之前关闭各门。
此时,一些胆小的官吏已经仓皇逃离上坊门,这兵真要乱了,越早知道消息的才越安全。他们能赶在全城大乱,街道堵塞前出城躲避。
“府尊,怎么办?”
潘斌隆的随从不安的看着那正往内城方向涌去的乱兵,视线里,越来越多的乱兵正从临时营地中涌出。
“随我来,一定要把他们拦住!”
关键时候,潘斌隆倒是不曾忘记他的身份,咬牙要带人去拦阻乱兵。
随他同来的应天府一干人听了知府大人这话可吓的不轻,不少人根本不敢去,但也有一些人见知府大人已经过去,犹豫再三还是咬牙跟了上去。
“本官是应天知府,尔等要干什么!”
因为跑的太快,潘知府的官帽都掉了,但他此刻却是什么也不顾了,只知道他一定得把人拦住。
前面的乱兵见到这一帮应天府的人,下意识的停下了脚步。
“你滴把路让开,我们滴尊皇讨奸,诛除都城内的小人!”
大岛由加利拔出指挥刀,怒指着胆敢拦在他们前面的应天府一行。
“妄想!除非你们从本官身体上踏过去!”
潘知府的声音明显颤抖,但容不得他退缩。如果不能震住这帮乱兵,后果是不堪想象的。
“八格!”
山本幸二一把推开前面的士兵,将指挥刀一下架在了潘知府的脖子上,狞声道:“你滴不让开,死啦死啦滴!”
“倭…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