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是有那为数不多的官员想要揭发此事,魏国公也有法子让他们闭嘴。
人嘛,无外乎名利,真不为名利所动的,使个法子调走就是。要连这点本事也没有,魏国公又何以敢称南都文武之首呢。
徐元其人,便是出身魏国公府,乃是家生子。
但莫看这人只是国公府下人出身,却真有几分本事。
自接手铁场之后,徐元便仗着魏国公府的势力将溧阳县内其余十多处小铁矿或吞并、或关停,并整顿全县各家冶炼工坊,全部归他负责,使得溧阳铁矿采量大增,质量也为之提高。尔后再通过魏国公府的关系四处寻觅买主,广收订单,甚至于内守备厅每年都给他两万多斤的订单。
如此一来,短短一年时间,溧阳铁场的利润就激增到十一万两银子之巨,使得那魏国公开怀大笑,常说买下溧阳铁场乃他生平最得意之事。
只可惜芜湖铁场叫他人先下了手,且关系直通京城,魏国公也斗不得,若不然,怕是那芜湖铁场早就姓了徐。
凭着魏国公府的势力,再有自己的本事,十年下来,这溧阳铁场早就被徐元经营的水泄不通,其威名更是连妇孺听了都怕。
须知道他能本事的背后,却不知多少人家破人亡。
徐元于溧阳也真是天一般的存在。
溧阳县前后换了三任知县,可每任知县坐衙之前却都得往那铁场走一遭,若不然,便如徐元所称“叫你明天走,你便拖不得后天。”
徐元但召,便是正在开堂审案,知县也要立即赶至,否则,轻则痛骂,重则便是杖责,浑然不将朝廷命官放在眼里。
这便苦了父母官了,那第二任便是任期未满就求爷爷、告奶奶重新挪了地方,要不然,只能解印走人了。
其实这徐元年岁倒也不大,如今不过四十出头,正值盛年。这日,因国公的小妾下月生日,徐元便精心准备了贺礼,正安排妥当时,却有铁场护卫来报,说是江南镇守衙门的人要见场主。
江南镇守衙门?
徐元略有印象,上月他回南都时曾听国公提起陛下于江南新设了一镇守中官,且所任镇守还是个年轻的小太监,为人十分跋扈,使得南都官场为之议论纷纷。
不过,那镇守再是跋扈,也不敢在魏国公面前放肆,徐元又久在溧阳这角落窝着,与那镇守衙门井水不犯河水,因而颇是奇怪,不知江南镇守派人到他这里所为何事。
当下便换了衣服,命护卫将那来人带到。
“你就是这铁场的场主?”
宋四宝新近得了公公重用,委以随侍,这次专门替公公来溧阳办事,一路可谓是春风得意的很。
徐元见来人无须,看着像是太监,却对他无半点礼数,不由有些不快,闷声道:“在下正是,不知这位公公是?”
不等对方说完,宋四宝就摆了摆手,不无耐烦道:“你莫问咱是谁,咱是来替镇守公公传话于你听的,你且听着便是。”
徐元闻言就眉头挑了起来,想他自奉国公命前来溧阳接管铁场,莫说溧阳县无人敢这么对他说话,就是南都的官员们也没人敢这如此对他。
这太监好生狂妄!
他微哼一声,道:“不知镇守公公有何话说于我听。”
宋四宝“嗯”了一声,尖着嗓门道:“我家公公说了,溧阳铁场这些年颇是兴旺,叫人看着好生眼谗,只那主事的还是不懂行,使得铁场仍不够兴旺,叫人不免可惜了。不若如此,我家公公于你这主事的两万两,你将这铁场卖于我家公公。七天之后,我家公公便亲来铁场,届时这铁场上下便都不姓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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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四宝趾高气昂,很狗仗人势的模样。
这也是他从前最向往的场景,今日,终是凭着他的努力奋斗实现了。
所以说什么,苍天不负有心人,只要有毅力、有决心,再穷再苦也终有出人头地的那一天。
舍得那砣肉,祖坟定能冒青烟咧!
眼面前这什么场主但凡是有些眼力界,便拿银子走人,若不然,莫怪宋公公与你说道说道规矩。
宋四宝底气不仅仅来源于江南镇守魏公公,更来源于他身后那二十多个打苏州招来的混混青皮们。
人呐,有了地位真的就脱胎换骨了。
搁从前,这些混混青皮们能拜倒在他宋公公膝盖前,左一口“义父”,右一口“干爹”叫着么?
门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魏公公给的,要没魏公公,就没有他宋四宝的今天。
所以,宋公公第一次外派公差,一定要把差事圆满完成,唯有如此,才能对得起魏公公给他的机会。
要知道,魏公公那头可是说了,事情办成了,就正式把他宋四宝补在镇守衙门,给奉御的待遇。
这把宋四宝激动的,他那短命的姐夫李三就是因为在宫里当了奉御,才混成成功人士,把家乡父老给眼红死的!
他爹,也就是李三的老丈人就是因为看女婿在宫里混得不错,这才求着女婿把儿子给谋进宫的。
只是,老丈人做梦都没想到女婿会是个短命鬼,刚混出头就叫皇后娘娘给打死了。
女婿没了,儿子的命根子也没了,宋四宝他爹悔的肠子都青了。
可天无绝人之路!
现如今,他宋四宝终于也能做和姐夫一样的内官,心里面能不激动,能不兴奋!
“小人这条命往后就是公公的了,您老吩咐一句,小的上刀山下火海…”
临走时,宋四宝可是在魏公公面前拍着胸脯说不成功便不成仁的…
因而,铁场这事不能出纰漏,这不仅仅是他宋四宝的第一次任务,更是他宋四宝能不能飞黄腾达的机遇!
“咱知道你这场主得了大便宜,这也是我家镇守公公仁义,换别人,哪能出这高价咧…”
见这铁场的场主愣愣的看着他不说话,宋四宝以为对方高兴坏了。
高兴就好,大家和气生财,把手续办下,你美我也美。
徐元真没反应过来,等他明白怎么回事时,就差一口血喷出来。
说甚尼啊?
你个呆逼多老卵啊!
两万两就想买我的铁场?!
这帮呆逼不如明抢呢!
狗杂粹,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徐元火冒三丈,溧阳铁场背后的主人是谁,普通百姓或许不知道,可这应天地面上稍微有些头脸的人物哪个不清楚?
南都文武之首的物国公家产业,你们这帮太监也敢动,真的活的腻歪了!
“若我不卖呢?”
徐元脸上的青筋已是毕露,在溧阳做威作福了十年,可是头一回有人敢这么和他说话,也是头一回有人敢欺到他头上。
“不卖?”
宋四宝嘿嘿一笑,“你这人可得想清楚了,莫要得寸进尺,给脸不要脸,你可得知道我家公公乃是江南镇守太监,要叫他老人家不高兴了,你怕立时就要大祸临头咧!”
言毕,微哼一声,恍若信号般,身后众青皮立时鼓噪起来。
“这事,由不得你做主了,不卖也得卖!”
“识相的,拿钱滚蛋,要不然,一个铜板都不给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