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宫中再无所作为,东南也好,江南也好,便于宫中无有关系了。”孙暹说完,操手躬身。
万历面色陡变,眼睛一咪,咬牙道:“老虎不发威,当朕是病猫。就依你的,东南不是瓷器店,朕放手让良臣闯一闯,碰坏了也不是朕的!”
言毕,即叫孙暹拟旨。
孙暹复道:“江南镇守中官新立,又担东南拓海之事,老奴以为只魏良臣一人,难免人手不堪,宫中需加派人手才是…”
这也是应有之意,镇守中官衙门可不比先前那个名不正言不顺的提督海事衙门,不说镇守中官职责权势之重,就说镇守下面还有分守、分备、监枪诸职须太监充任,这些都是要宫中派人去的,总不成让魏良臣一人在那做席面吧。
万历通情达理,不假思索便准了,命道:“着司礼监选调太监南下,以备镇守衙门。另…”
万历想了想,竟是吩咐孙暹传旨东厂和锦衣卫,叫这二司各抽百名校尉(番子)南下,以供江南镇守衙门使唤。但说来说去,就是不提给江南镇守衙门经费的事。
“皇爷圣明!”
孙暹心中一宽,有陛下这道旨意在,他那干孙良臣在江南可就是要人有人,要权有权,要威风有威风了。至于经费的事,皇爷不提他也不好提,就看魏良臣自个能不能把衙门维持起来了。
身为宫中首、司礼监掌印,孙暹也真是一心想要在东南打开局面,原因便是东南之地,宫中也是眼红啊。
更重要的是,他这司礼掌印新官上任,必须做出一番成绩来证明自己。九边之事,他不敢冒然插手,但要整顿东南,重新恢复宦官在东南之地的地位名声,却是能做的。毕竟,有南京守备衙门支撑,谅江南那些富户也不敢公然造反。
哪怕就是让躲在杭州的织造太监孙隆能够重新回到苏州,于他孙暹都是大有面子、大有荣光的事。
而想要达成这个目的,还真要看他那干孙魏良臣敢不敢继续在江南“胡作非为”了。
皇爷既已决定,孙暹也不会嗦,当下就要去司礼监拟旨,发令调拨人手,却见秉笔马堂从殿外走了进来。
“皇爷,奴婢刚从天津赶回,得知皇爷下旨设立江南镇守中官一职,奴婢实是诧异,江南自太祖始便无有镇守中官一职,却不知皇爷为何设立?…奴婢路上寻思着,这江南镇守太监一职,实是设不得啊。”
马堂是去天津拿钱的,他虽晋了司礼秉笔,但天津和临清的税关仍是在他手上。他这次去天津也拿了不少钱回来,目的就是想拿这笔钱“买通”皇帝,圆他提督东厂的心愿。
见是马成回来,万历脸色一喜,但听他竟是说江南镇守太监设不得,不由又为之不快,随口问道:“为何设不得?”
“奴婢听闻那魏某,年少轻狂,目无法纪,草菅人命,贪婪成性,仗着皇爷宠信在江南胡作非为,这种人如何能为江南镇守?陛下真要是决意设立江南镇守,也当择宫中老成持重之人才可,冒然委那魏某如此重任,岂不让外朝说我内廷无人么?”
马堂对魏良臣的怨气一直未消,哪怕他并未见过这个小太监。可梁子既已结下,他马公公便轻易放不得。尤其是那小子竟然得了江南镇守太监要职,这才多大年纪?要再搁个十年八年,岂不进京晋秉笔了?
对于魏良臣的指责说辞,万历却是听的多了,早不感冒,况他已经被孙暹的说辞打动了,便挥手道:“你所说的朕都知道,也已经考虑过了,魏良臣虽年少,有些无知胡为,但素来机敏,颇有主意,应能做好镇守。”
马堂却不依,竟在那请皇爷收回成命,反复说那魏某不堪这般大用。
孙暹眉头微皱,不快道:“马公公,皇爷金口已开,难道还能收回不成,你就不要多说了。”
“孙公公难道不知那魏良臣是何许性子?”马堂闷声闷气。
“年纪小不代表就不能办好差事,宫中历来出过的年轻人还少了么?成化朝的汪直十四岁便掌了御马监,出外监军,也没见他出了什么差错,各项差事办的是妥妥贴贴。这魏良臣还比汪直大上几岁,又是府案首出身,聪明伶俐不在汪直之下,颇得贵妃娘娘和皇爷看重,马公公就不必多说了。”
孙暹意圣意已决,你马堂遵旨便是,说多了反惹陛下不高兴,枉的惹一身腥。
马堂自是听出孙暹话中意,原想继续反对此事,抬头却见皇爷随手拿了一本书来看,这一下却是不敢再反对了,转而说起天津之行。
万历精神头子一下上来,将书扔在桌上,详细询问马堂此去天津收取了多少税银。
孙暹见状,躬身道:“皇爷,老奴告退,这就去监中拟旨交办。”
万历挥了挥手,这会,皇帝陛下心中正算着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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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淞,海事特区。
大过年的按说是喜日子,可魏公公这阵精神头就是欠佳,做什么都不开心,吃什么都没胃口。
倒不是他老人家“瘫痪”了隔壁太仓县的党政机关,惹得应天巡抚衙门和苏州府闹将,大过年的来给他魏公公添堵,导致心里窝火,嘴上起泡。
腰杆子里别着枪,莫说应天巡抚和苏州府了,就是南都内外守备来,公公都不带慌的。
大不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淹就是。
欠佳的原因也不是因为今年财政紧张,经济下滑,导致过年给部下们的福利发不出来,而是因为公公家的后院起了火。
那打小就被公公日夜幻想、吴夫子最疼爱的闺女秀芝姐竟然偷人了!
知道这事后,当时魏公公就懵了,愣在那里久久,久久…吓的告密的佟佳氏还以为汉人小相公傻了呢。
“娘们偷人,天理不容,*夫***,咱要把你们浸猪笼,浸猪笼!…”
回过神来的魏公公又羞又愤,又气又急,想他潘驴邓小闲般的伟男子,秀芝姐不知好生珍惜,反而送他一顶高帽,这世上还有道理可言,还有天理可言吗!
“我说这臭娘们怎么不肯来的,嘿,还骗咱金陵风光好,要再玩上个把月才归,原是搭上了相好,有了新人忘旧人了!…”
魏公公咬牙切齿,把个面前的桌子、椅子又踢又踹的。
佟佳氏好一阵安抚,总算把他老人家给劝住了。当然,最重要的是他老人家自个腿脚也疼。
冷静下来的魏公公立时唤来小田,命其马上带人去南都把吴秀芝连同那*夫一块抓回来。
*夫倒是好抓,就是公公他干哥哥魏广徽家的养马的小厮,听佟佳氏说,这小厮姓江,名一郎,听着是个好名字,人长的也秀气,因时常陪着吴秀芝出外逛街,不知怎的就勾搭上了。
“与魏侍郎说,把人交于咱,一切好说,若不交,便莫怪咱家不认他这个本家哥哥。”
公公高度怀疑他那干哥哥是知道这奸情的,所以得防着这家伙护下人。倘若魏广徽真不肯交人,这干哥哥不认也罢。
就他叔侄以后的富贵,还怕找不着大学士当儿孙么。
小田奉命去南都抓人后,公公这颗心就像玻璃碎片似的,整日把自个闷在屋里,哪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