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田忙派讯兵四下传令。听到号令后,官兵们在军官的带领下加快了盘察的速度。
不时有官兵押着用绳子五花大绑的各类人等带到县衙,大多数看上去符合“可疑之人”的特征,要么长得凶神恶煞,要么人高马大,要么就是手上布满老茧。还有些则是“不打自招”,这边搜捕的官兵还没动手,那边就自个报名说是哪个千户所,哪个百户所的。这些人也不知发生什么事,害怕大水冲了龙王庙,结果就是自投罗网了。
宝应城的市井无赖,泼皮油混都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好端端的在家祸从天降。搜查的官兵见他们那吊样,也不问青红皂白,有没有犯事,一律当可疑分子抓走。
当然,无辜者还是很多的。
比如,很多进城的庄稼汉都叫抓了起来,原因是两手老茧。好在,魏公公及时纠正,要梅知县派六房的人好生核实,但是本县的人,没犯什么事的,稍后便给放了。
现在,却是不能放,只叫先押在大牢中。
对那替百姓求情,想先放人的梅知县,魏公公如此于他道:“咱治匪不讲别的,就讲一句,宁抓错一千,不放过一个!”
一个时辰过去,进展开始变得迅捷起来,成果也是越来越大。初步估计,至少捉了一百多高邮卫的人。
内中,有军官,也有士兵。
不排除他们中有人只是路过宝应,或来办其它事,但暂时没有时间审问他们来宝应做什么。
除了高邮卫的人,也捉了不少身份不明的人,期间发生过几起拒捕,当场死了四人。
梅知县领着县衙六房的人倒也配合,因为他们原先担心魏太监使人在城中胡来,但发现虽有死伤及乱捕之事,但魏太监那里还是颇有约束,百姓被扰毕竟少数,所以也就放下心来,默默帮着做事,只盼这魏太监早点把事做完早点走人。
至于魏太监为何要在城中大肆搜捕高邮卫的人,以及城中为何出现这么不明身份之辈,宝应县衙一干人等可是明智的不过问。
然而,谁知下午的时候,魏太监却突然派兵进入城内几家士绅家中搜查。此事让梅知县大吃一惊,急忙赶来劝阻。
魏公公这边也怒着,就在刚才,大岛派人来报,说是一家人竟然不把官兵放在眼里,公然喝骂,还指使家丁拦阻官兵办事。
“他们都骂咱家什么?”
“这…”
大岛有些不敢说,刚才那老头骂得非常难听。
“不用讳言,但说无妨,咱家不会怪罪于你的。”
“是,主公。”
大岛不再犹豫,操着夹生的汉话一五一十道:“那老头的骂我们是什么阉贼鹰犬,爪牙、土匪,还说主公大人……”
夹七夹八的说了一通,无一不是极为难听的咒骂之词。
“有意思,这老头胆子很大嘛。”
魏公公不明觉厉。
?不明觉厉的魏公公决定亲自上门服务,给老头送温暖,让他感受下内廷新晋权阉的和睦春风。
当下就是甲士开道,长幡林立,旌旗执仗。
沿途百姓见了,人人寒噤。
到了地方,见府上匾额题着“进士高中”四字,这就彰显主家身份了。
要么是家主高中进士,在朝为官,要么就是家中有子弟如此。
这,便是正儿八经的官宦之家了,难怪敢不把他魏公公放在眼里。
不过,进士这种东西,旁人尊得敬得,独魏公公不放在眼中。
他老人家在特区办的学习班中可是网罗了不少进士呢,甚至现任官都有。
那个地魁星神机军师顾大章可不就是在任的常州教谕么。
魏公公把这位常州教谕“雇佣”了,也没见常州府哪个跳出来和他魏公公讨论下人事编制的问题。
小角色,小角色而矣!
魏公公微哼一声,不过也是有些羡慕啊。
暗道:区区“进士高中”有什么威风的,改日咱家在梨树村弄个“天赐大珰”可比你这“进士高中”要拉风的多。
说那日,肃宁梨树村上空突有红光万丈闪耀,尔后飞来百朵五彩祥云,云端有神衣绯玉,云中萧乐。约半柱香后,四里八乡只见云上突有一光身小童子从云端降下来,径直落在村东魏家屋顶,之后便听婴儿一声长啼,紧接着就是百鸟来朝,最后还隐约能听狐狸叫什么八千女鬼兴大明什么的……
天赐大珰,光宗耀祖,永载史册!
魏公公遐想联篇,是时候为老魏家编纂叔侄出世的天象吉兆了。
得不重样,自家是光身小童子降世,二叔那就得是天星元灵入世了。
..
“进士高中”魏公公瞧不上,不过这家倒真是宝应的大户。门第修得十分气派,占地也大,一看就是那种在地方排得上号的的土豪。说不定那个宝应县没事的时候还常到这家来喝个茶,聊个天什么的。
这年头,家有举人都是乡贤了,一个进士换个土豪,也不奇怪。却不知这家的进士是做的什么官,自家又认不认得。
要是有“阉党”的香火情份,魏公公也能高抬贵手放他一马。但若是东林那边的,那就顺手敲打了。
在一众甲士的簇拥下,魏公公迈上台阶,步入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几十个拿着刀剑的壮汉在和自己的部下官兵对峙。
那群壮汉后面则是站着几个穿着颇是富贵之人,当先乃一白发老者,远远瞧着便是一身正气,且无形之中有威压散出。
这是筑过基的。
魏公公停下脚步,往戴着玉扳指的中指上吹了口气,漫不经心的问大岛:“这些是什么人?”
“主公,应该是这府上的护卫。”大岛毕竟是倭人,于家丁这个概念不是太明切,因而将眼前这些人当成护卫。
“护卫?”
魏公公摆了摆手,“明明是帮匪人,哪是什么护卫?”
大岛闻言,顿知公公意思,立时挥手,一队手持火铳的倭兵涌了进来。
见着官兵手中有火铳,那数十壮汉不由都是一惊,纷纷看向身后的家主。
家主自是那筑过基的白发老头了,他微一沉吟,迈出人群,扬声道:“来的可是提督海事魏公公?”
魏公公没答他,左右看了眼,小田立时去搬了只凳子过来。
这凳子是院中仆人打扫用的,小田粗粗抹了下,一点也不配魏公公的身份。可出门在外,魏公公也不能老叫人把他那张虎皮椅子抬着吧,所以也就将就凑和,一屁股坐了下去,这才看了那老头一眼,淡淡道:“你是什么人?”
“老夫太仆寺少卿李克元!”老头见面前这小太监根本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虽听说这小太监跋扈异常,但心头还是万分恼火。
太仆寺少卿,这算是副部官员了,也是京官。
宝应城中突然冒出个副部官员来,无论如何也是很吓人的了。
魏公公也是诧异,看不出啊,难怪把个“进士高中”高挂,原来还真是位大官。
不过,也仅是诧异了下,之后便是随口问了声:“可在任?”问话的时候,心不在焉的把玩着玉扳指。
“老夫已致仕。”
李克元的脸色很僵硬,他没想到自己报出名号,这小太监还敢这么轻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