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换从前,万历见着这波动,早就性急办事去了。可现在,却是力不从心了。
毕竟,身为天子的他已经不年轻,也是做爷爷的人了。
“爱妃,这件事…”
万历大窘,吱吱唔唔窘的说不出话来。
真不好说这事,他总不能说,这妖蛾子事是他搞出来的吧。
“到底怎么回事,陛下倒是说啊!”贵妃不依不饶,拉着自己的丈夫一脸怒容。
万历还是不吭声,真是没法说。
可他越这样,郑贵妃就越是困惑,既而越是往不好处想。
六宫都用黄色,是不是说她这皇贵妃要降格呢?!
“算了,臣妾也不问了,陛下真不喜欢臣妾,臣妾也没办法,就是不知道陛下要将臣妾发到哪个冷宫去呢!”
“不是,不是…”
眼见贵妃想岔了,万历不能不开口了,无奈,只得将去慈宁宫为贵妃请黄的事说了。
“爱妃,这事都怪朕…”
原以为贵妃会大发雷霆,不想贵妃听后脸上的怒容却瞬间消散,转而代之的是一脸柔情。
“陛下能想着臣妾,臣妾已经知足了,请不请黄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心里有我。”郑贵妃将脸贴在丈夫肩膀上,轻轻的扶着自己的丈夫,充任他的支柱。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夫君站立的时候,是最难受的事。
“常洵的事,朕没办好。为你请黄的事,又叫母后弄成这样,朕…朕真是对不住你。”万历很是难过。
“不要说这些了,陛下,臣妾真的没有奢望。”郑贵妃止住丈夫。
万历感动的将爱妃拉到椅上,轻轻抚摸着她的手。
两人四目对视,片刻,竟让万历有些冲动。
夫妻之间也有些日子没有温存了。
贵妃没想到丈夫这个时候会冲动,忙道:“陛下,臣妾身子突然不适,不能伺候陛下。”
“怎么?生什么病了?”万历很是担心。
贵妃却很是难为情,不愿开口。
万历不满道:“你我夫妻一体,有什么不能说的。”
郑贵妃脸一红,在丈夫耳边轻声说了。
万历听后一急:“那须赶紧找太医看啊。”
郑贵妃大羞:“陛下,太医是男人,臣妾病的是那里,如何能叫太医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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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历一想也是,贵妃得的是毒疮,病灶所在哪能叫太医们看呢。
男女授授不亲,更况那等难言之疾。
好在宫官六尚中,尚食局下设司药司,掌医方药物之事,专事为后中妃嫔及宫人提供医治服务,如遇难疾,也会从民间选医婆或女医入宫,因而万历便询问贵妃可曾召司药女官来诊。
“唤来几人,治法大同小异,治标不治本。”
贵妃摇了摇头,为这毒疮,这几日可真是叫她痛不欲生。然却是真无办法可寻,女官献方多为调和,亦或忌口,能缓一时之痛,稍过时辰亦又发作,当真是根深蒂固之疾。
“此疾甚固,确是难以根治,唉,爱妃还得静养才好,无事不要走动。”万历对这毒疮亦有深刻体会,因为他也有此疾,不过不甚发作而矣。
十人九痣,便是身为帝王又能如何。
“爱妃是否疼的厉害?”万历一脸愁容,“若女官不中用,莫不如朕下旨择天下名医入宫?”
贵妃闻言,不由白了丈夫一眼:“陛下是要叫天下人都知道臣妾病在哪么?”
“呃…”万历干笑一声,“朕不是关心爱妃么。”
“臣妾谢过陛下关心,只是还能忍受。”真要天下人都知道自己的难言之疾,郑贵妃还不如一死了之呢。
见丈夫一脸关心的盯着自己屁股看,郑贵妃童心发作,想了想,恶作剧道:“陛下,可知邓通?”
“邓通?”万历回忆了下,“汉文帝男宠?”
“嗯。”
贵妃目中闪过叫狡黠,“臣妾听闻汉文帝亦有毒疮,一日发作竟是疼的晕了过去。邓通看着实是心疼,竟然鼓起勇气为文帝吸吮那毒疮,此法不但让文帝醒了过来,还疼痛立减…”
万历为之点头,感慨道:“那邓通真是忠臣,能为人所不能。虽是男宠,情义不比文帝后宫妃嫔浅薄。”
“要臣妾说,这便是爱,爱之深,则眼里只有爱人,而无其它。”郑贵妃一本正经的贴在丈夫身上,和声细语,“陛下对臣妾的爱,又是否比那邓通爱文帝更深?”
“肯定更深,朕对爱妃的感情,天日可昭!”万历脱口便道,说完,却意识到不妙,似乎上了贵妃的套。
果然,贵妃看着他笑:“陛下既爱我情深,那难道还不如邓通一个男宠么?”
“爱妃是要朕…”万历大窘。
“嗯。”
贵妃缓缓点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这……”
盯着贵妃的屁股看了又看,万历讪笑一声,“非朕不愿学邓通,实是…下不了嘴啊。”
“噗嗤”,贵妃笑了起来,拿指点了点丈夫的额头,“逗你玩呢,臣妾哪能这么不知好歹,敢叫天子为臣妾吸…吸吮呢。”
万历尴尬的笑着,真是下不了嘴,若换作别地,肯定能下嘴。
那地,实在是…
逗完丈夫,贵妃心情大好,想到请黄的事,很认真的说道:“陛下,太后于臣妾偏见已深,还请陛下莫要再为臣妾去求太后。陛下要知,你越为臣妾一分,太后便越恨臣妾一分。”
“唉!”
万历长长叹口气,他知母亲不喜欢郑妃,而喜王皇后,但他总是想为郑妃争取,因为,他始终觉得自己愧对于郑妃。
母亲亦是恭妃和皇长子的“保护伞”,要不是母亲执意不从,国本之事又岂能成那样。
万历现在有点担心“请黄”的事会不会传到宫外,那样言官们只怕又要蜂涌而上了。
当初册立太子这件事,最让万历头疼的便是言官们的谴责,每当读他们的奏疏,常常气得吃不下饭,还会勾起头晕病。
久而久之,他对言官从不满到厌烦,偏无法可治。以至于堂堂天子只能背地里骂自己的臣子们“称神称鬼,成何国体?”
他也不是没有下过重手,曾经他一次将三十多个科道官削职,下诏斥责他们:朝廷但用一人,言官便纷纷攻击,不听朕之主张,这究竟是何政体?
可此事之后,一切还是照旧。
没办法,他想出留中办法,外朝的奏本不阅不批,也不下发,所谓束之高阁,眼不见心不烦。
结果,言官们又找到新的批评他手段,说他郊庙不拜祭,朝讲不举行,不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这不是一派胡言吗!
万历最恼这种满嘴喷瞎话的言官,他不上朝,不祭庙,不是因为他根本去不了吗!
眼下各部缺官甚多,缺尚书缺侍郎,外省缺巡抚,吏部多次请求补官,万历就是不批准。
外朝只道他和臣子们置气,可万历清楚,当下海内升平,国家无事,要那么多官吏干什么?
百姓容易么,多一个官吏,便要多耗百姓一分血汗,莫不如少些官吏,使百姓少些供奉。
可他的用意,除了他自己知道,又有谁能理解?
真的没法说,没人听他的,说了也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