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对方的笑容其实很真挚,可看在她的眼里就是奸笑,皮笑肉不笑那种。
她真的是恨死魏良臣了,现在的她,可是梨树村的笑话。
她几天前就想进城找魏良臣算账了,可大哥却说这家伙不在县里,二哥又骂她,她在家里足足哭了几天。
今日要不是嫂子偷偷帮她,她都不能进城来。
望着眼前的罪魁祸首,她愤怒,她更要为自己讨回公道。
潘小郎君怎就不要我了,我犯了什么错!
吴秀芝的眼神让良臣越来越紧张,他不敢正视,只得轻咳一声,和声问道:“秀芝姐,你找我有事?”
“我为什么找你,你不知道么?”
想到自己的伤心事,内心的怒火让吴秀芝再次爆发,她愤而上前拿擀面杖指着良臣,怒道:“你给我下马!”
“不下。”
魏公公心里当然有逼数,可他果断拒绝吴秀芝的不合理要求。
光天化日之下,他堂堂提督太监岂能叫一小女子摆布。
说上就上,说下就下,还有点尊严么。
“你下不下来!”
吴秀芝态度也很坚决,非要良臣下马。
跟小孩过家家似的,双方交战了数回合,仍是一个在马上,一个在马下。
“你!…”
让良臣没想到的是,吴秀芝突然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哭的毫无预兆。
哭声惊动了客栈里的人,也惊动了附近路过的百姓。但见了那客栈前面的长幡,以及一大帮子骑在马上的大汉,没一个敢过来看热闹。
“你哭啥子咧?”
良臣被吴秀芝弄的很是失措,他这人心地善良,见不得小姐姐们哭泣。
“你欺负我!”
吴秀芝恨恨的抹了把眼泪,越想越是心酸。
“我啥时候欺负你咧?”良臣一脸无辜。
“你一直都在欺负我,小时候欺负我,现在做了老公了还欺负我!…我爹死了,我爹要还在,知道你这样对我,他肯定不放过你…”吴秀芝哭诉着,声音很大,隔老远都能听见。
良臣汗颜,秀芝姑娘这番话,不知情的听了难免会有联想。他倒是无所谓,债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痒,可于小娘皮名声就是雪上加霜了。
想劝,不知从何说起。
毕竟,人姑娘嫁不出去,实是因他而起。
好好的做太监得了,回家搞什么扶贫项目呢。
这乌龙闹的。
坏人不肯下马,身边还有那么多狗腿子保护,吴秀芝知道自己打不着对方,哭的更厉害了。
“你不要这样子,我...”
良臣终是心头一软,默默翻身下马,摸出帕子递上前。
“秀芝姐,你别哭了,我这老公真没欺负过你,你出嫁的事不关我的事,那事纯属误会,你大哥搞出来的,潘小郎君又不听我解释.....”
正说着呢,没想,吴秀芝突然抬手就将擀面杖向他打来。
良臣一惊。
“保护公公!”
小田等人也是面色大变,箭一般跃上前去。
然而迟了,魏公公已然叫那小姑娘打中了胳膊。
良臣吃疼不过,慌忙就往边上躲去。
吴秀芝那边已叫小田他们按住,擀面杖落在了地上。
“住手,住手,快松开秀芝姐!”
良臣捂着胳膊,心疼的朝小田他们直挥手,顺脚把擀面杖踢到一边。
“秀芝姐,如果你觉的打我几下就舒服的话,你就打吧。”良臣一脸诚恳。
吴秀芝气的说不出话,恨恨的望着被对方踢老远的棍子。
“那个,秀芝姐,你看这样好不好……”
良臣想劝吴秀芝先回去,他现在真没时间和她耗,话没说完,对方却猛跺脚,恨声道:“我知道你想什么,呸,我死都不会嫁给你!”
“我什么时候要你嫁给我了?”良臣愕然。
“坏人!”
不等良臣反应过来,吴秀芝拎着裙摆就跑。
“公公,要不要追?”小田不敢自作主张。
“不要追,不要追,放她走。”
良臣摇摇头,有些不放心,叫来两人,吩咐道:“你们在后面跟着她,看她去哪里。”
“是,公公!”
两个飞虎兵连忙跟上。二人关外的响马盗出身,盯梢个姑娘小菜一碟。
良臣晃了晃被打的胳膊,没精打采的走进客栈。
闷头坐了一会,觉得不对劲,得派人回梨树村查查,总感觉吴家有事。
刚安排完,派去跟踪吴秀芝的人回来一个报讯,说那姑娘去了南城潘家,可潘家人不肯见她,大门紧闭,都不让她进去。
..
正在赶往上海的路上,考察下当地的爱心工程,后天回来。
更新不力,我良心也痛。
潘家是做粮食生意的,规模说不得大,但也说不得小。至少,放眼肃宁周遭数县,还没哪家能盖过潘家的。
和这个时代所有大户人家一样,潘家虽是商人出身,可几代以来,均是寄希望于家中能出一读书种子,如此,才能真正夯实潘家的基业。
士绅士绅,士为先,亦为首。
没有功名护着,这再大的基业将来终是一场空。
都说盛世置地,乱世藏金,然无论盛世还是乱世,这功名却是比土地和金银更宝贵。
说句难听的,有了功名,就是改朝换代,都能护得家业周全。
不管谁家做皇帝,圣人子弟终是国之根本,任谁都要礼敬三分的。
毕竟,这国家总要读书人来做官不是。
所以,没有功名,地也好,金也好,都是无根的浮萍,经不起一点风浪的。
为了这个功名,潘家几代付出重金,竭力培养家中子弟,然潘家好像就没有读书的种,竟然几代连一个秀才都不曾出得。
这成了潘家上下的一块心病,直至潘大恒生下潘学忠,这块心病方才第一次有了切实可医的良方。
潘学忠的出生,让潘家第一次离功名那么近,那么近。
作为肃宁数十年来第一的读书苗苗,不但县里夸,府里赞,四里八乡都叫潘小郎君的好。
府县教谕们一致断言,潘小郎君乡试必捷!
这是何等的荣耀!
儿子的出息不但让潘家在府县名声四播,更让潘大恒这个当爹的倍有荣光。
他犹记得他爹早年和一众肃宁大户迎接新知县时,宴席所坐不过五手。如今,他却能做三手。
首席做的自是知县,次席坐的却是从工部主事致仕回乡的林家,
但使儿子这次乡试能中举,潘大恒相信,用不了多久,他就能坐那次席。
林家那位老主事已经死了几年了,江山代有才人出,长江后浪推前浪。
这次席,哪还能老让林家占着呢。
若是儿子能再进一步,金榜题名,御街夸马,就是那知县见了自家,恐怕都得陪个末座。
对于儿子乡试中举,潘大恒充满信心。
因为,不但是他,全县人民都对潘小郎君充满厚望。
让儿子回来成亲,是潘大恒的主意。
这个主意遭到了不少潘家人的反对,说是学忠大考在即,理应闭门苦读,如何能分心成亲。
对此,潘大恒有不同的看法。
他认为,成亲有助于放松乡试给儿子带来的压力,夫妻间的乐事定能让儿子精神饱满的上考场,发挥出比平时更好的成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