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群玉附和,“没错!听起来很土!”
彭向明尴尬地笑了笑,尽管知道人家就事论事,并没有要嘲笑自己的意思,但还是犹如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般,心里说不出的不舒服。
要不说周宇杰是个聪明人,这时候他又笑着说:“你瞧,我们这一把年纪的,努力的求新、求变,你看人家向明,二十岁,他反倒愿意玩复古,这个真是……”
顿了顿,又说:“也没事儿,让何总安排人给你好好推推,做个文案呗,咱们国内的音乐市场大了去了,这些年也一直在往上走,喜欢听复古、听你这个路数的人,应该还是有的!好好推广一下,卖着卖着,慢慢也就回本了,反正你总共也没花几个钱!还是那句话,当玩呗!”
何群玉也笑,“也对,当玩一把吧!回本……我觉得悬!”
说话间,他笑笑,周宇杰也是哈哈一笑,拍拍彭向明的肩膀,说:“没事儿没事儿,赔也赔不了几个钱。我兄弟这种探索的精神,这种玩儿的精神,还是很好的!没关系的!自己嗨最重要!”
彭向明咧了咧嘴,勉强算是凑合着跟着笑了一下。
往多了说,工作室投入四万块做出来,将来会收回销售额的25%,销售额达到十六万为回本线,三块钱卖一份的话,五万来份。
往少了说,工作室也好,自己的词曲也好,加一起其实能拿到40%的分成呢,反正都是自己的呗,权当最近白忙活的话,卖出十万块钱来,也就是三万来份,就可以回本了。
但他俩居然近乎一致地认为,回本很难!
但那还是次要的。
的确就是赔也赔不了多少,当初做它的目的,一是因为自己的情怀,二是试试发行的路子,三就是为了哄吴冰高兴,让她尽快从加试失利、没能考进燕京京剧院的事情里解脱出来,的确也是并没有考虑会赚多少钱的问题。
此前他自己还叮嘱吴冰呢,说走红的可能不大,心态要放平。
但是……土!
这个评价,让彭向明心里有点憋气。
这个时候,周宇杰既是宽慰,也有些老大哥谆谆教导的意思,就认真地说:“玩归玩,可别一直玩,还是要做一些能卖的东西出来的。尤其是你的工作室刚开张,甚至连《凤凰于飞》这样的歌,都会显得过了点儿,你跟我还不一样,所以,先往流行那边贴一下比较好!”
彭向明勉强笑了笑,点点头,谢过老大哥。
然后,他终于是起身过去,把自己的U盘拔了下来。
这个时候,何群玉又忽然说:“对了,你选的这个小女孩,嗓子还可以,但如果你以后要继续给她做的话,先找个人给培训培训吧!”
彭向明欲言又止,最终还是点点头,也答应下来。
又在他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却也没什么心思聊天,就干脆告辞了出来,找到间没人的休息室,推门进去,对着窗子发呆。
自己真心喜欢的东西被人说“土”,这个感觉的确让他有些不大好受。
人家当然不是恶意的抨击,但越是这样,彭向明越觉得难受。
心里那股气翻腾起来,他掏出手机,很快就打开微信,找到吴冰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输入:做好准备,回头再录一首!
眼看要发出去,他却忽然心里一动,片刻后,又删了。
土?
人家说土,我就换个新潮的,至少是不“土”的,那不就证明这首歌的确是土的吗?不就证明我这把的确是在“玩”了吗?
那我就给你们再来个同样很土的好了!
而且,你们不是诟病吴冰的唱功吗?
这回干脆换我自己来,我唱功比她还差呢!
录……就《追梦人》好了!
这首歌应该是九十年代初的作品了吧?
也够老了吧?
就看你们还嫌不嫌土!
彭向明认真起来了。
前所未有的斗志昂扬。
其实他一直以来也不是不认真,只是在他的个人规划里,他觉得自己毕竟是专业学习导演的,所以始终都把电影定位为主业,把音乐定位成副业。
在他对未来的大致规划里,既然《三国》帮自己打开了一点人脉,那接下来就顺势多抄点歌,再接两部电视剧的配乐之类的,赚点钱。
等手里有了点钱,就先筹备拍一部短片,作为毕业作品,同时也拉起一个小队伍来,通过这个短片,大家磨合磨合。
再然后,就应该尝试启动自己的第一部正式电影了。
所以事实上,从当初他起意要把《三国》那三首歌抄过来卖给制片方开始,他在音乐方面最大的野心,其实也就是想多赚点钱。
只不过后来因为大旗唱片忽然出现,这个赚钱的思路,从原本的抄歌给别人,以及多接电视剧配乐,变成了自己做工作室出作品罢了。
这个思路,直到昨天也还没变。
简单来总结的话,在音乐这条路上,其实他的心理是骄傲而又胆怯的——骄傲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脑子里有着太多太多优秀的资源了,单纯以写歌挣钱这条路来说,这些作品简直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胆怯则是因为,尽管原主的钢琴弹得其实相当不错,而且他现在也已经基本上把这一点全盘继承下来了,但归根到底他心里却非常的清楚,要玩转音乐,哪怕是玩转已经相对算是简单的流行乐,只会弹钢琴,也是远远不够的。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就不说自己唱歌了,当《凤凰于飞》的编曲拿过去,面对周宇杰很认真地探讨,他能做什么?他什么也不会啊,只是照抄!
于是他只能咬定自己的原谱,实在是没话说了,就来一句,“直觉吧?我写东西一向靠直觉。我就是觉得这样更好一点。”
再比如,他当然极度欣赏《历史的天空》的原唱,但是在被霍铭和周玉华两位大佬的捶打示范之前,如果让他去指导周舜卿的话,估计他就也就只能一再地描述自己的感觉,让她往原唱上贴。
但究竟怎么贴?哪个音,哪里处理的不对?
到时候估计就得全靠人家周舜卿来理解!因为他不懂!
也是因为这样的一点矛盾心理,他一边很努力、很认真地从身边的每一个专业音乐人身上汲取养料,以尽力遮掩自己的不学无术,力求不露馅,一边却又时刻做好了不行就撤的决心——大不了我以后只写歌,怎么编曲怎么唱你们自己玩!
到现在两个来月,事实上他学到的东西很多。
霍铭、周玉华、陈凯杰、周宇杰,乃至于苏成、周舜卿,甚至还包括当初录小样的时候那位录音师杜鹏飞,等等,可以说,他遇到的每一个专业或不专业的音乐人,都把人家当成老师,一直在偷偷的学。
但这种又骄傲又胆怯的心态,却并没有什么真正的转变。
比如说,只因为一时的意动,也或者说得更直白些,只因为吴冰是学过越剧的,李玲玉也是学过越剧的,从而引发了他的联想,进而想到了《天竺少女》,又想起了《西游记》,于是他就决定抄这个了。
他当然也知道,这首歌就算做出来,就算做得很好,但就底子的成色而言,本就不是什么十足出色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