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方点点头,心没想到那不男不女的四少爷人品不咋样,但在贺家还有一席之地,可见是有两把刷子的。
黛靡一边细致查看,一边道:“我大致看了一下,尸体头部正常,发髻中并无任何钢钉之类的锐器。七窍也无异常,除了四肢和胸前伤口外,躯体再无其他外伤。”
“看来致命伤应该是胸前的伤口,想来应该是一刀致命。”十方一边听一边心中思索。
黛靡又查看尸体的四肢断口,接着道:
“夫人四肢断口整齐,但骨头并未有任何损伤,表皮也没有来回切割的伤痕,另外表面虽然被擦拭了血迹,但关节处却有明显血液喷溅的痕迹,应该是在夫人活着的时候被砍断了四肢。”
十方心中略有惊讶,“我本以为是死后被砍断四肢,原来是先砍断的。“
黛靡又道:“凶手极为残忍嗜血,下刀全是砍在四肢关节接驳处的空隙之中,一刀下去,手腿完全截断,连断四肢,毫不拖泥带水。”
十方略微思索片刻,道:“这明凶手对肢解尸体极为熟悉,下刀又准又狠,看来凶手不光会制作傀儡,恐怕还有过屠夫或者仵作之类的经历。”
贺立业不住点头,“从明日起,我就严查木坊中有谁之前当过屠夫或者仵作的。”
十方未置可否,又凝神思索。
这时,黛靡又道:
“夫人胸前的伤口只是单纯割开表皮,只会受伤出血,并不会致人丧命,因此……”
十方闻听,大惊失色,扭头问道:“什么,胸前的伤口不是致命伤,也就是……”
黛靡脸色极为难看,点零头,“不错,凶手是在夫人还活着的时候,先砍断四肢,之后活生生摘下心脏,夫人这才丧命,只是不知道当时夫人还有没有意识了。”
“生断四肢,活取心脏?姐姐,你确定没看错吗?”
黛靡摇摇头,“不会错的,这一切都在夫人还没死的时候做的。”
十方本以为贺夫人胸前的伤口是致命伤,根本没想到夫人竟会比想象中死的还要惨的多,一时也有些难以置信,隐隐觉得,凶手绝不是为了隐藏某种目的而故弄玄虚,用分尸来转移注意力。
“本来我认为夫人应该是一刀致命,凶手为了某种目的,砍断四肢做成血傀儡,以此迷惑我们,但如果真像黛靡姐姐的那样,恐怕凶手就不是为了掩盖什么,反而是为了表达什么?”
贺立业一时没明白十方的意思,“凶手为了表达什么?”
“极有可能是仇恨,而且是一种刻骨铭心,无法释怀的深仇大恨。”
“仇恨?不可能吧,刚才了内子交往简单,并没有什么仇人。”
“这一点现在我也没想明白,之前我认为凶手既然把夫人做成血傀儡,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摸黑贺家木坊的招牌,因此有可能是员外生意上的竞争对手,为了搞垮木坊,特意这么做的。”
贺立业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到如簇步的仇人啊。”
十方没回应贺立业,只是道:“如果夫人是在活着的时候就被砍断四肢,摘去心脏,除了深仇大恨以外,我想不出别的动机了。”
“如果是某些邪恶的祭祀,崇拜邪神而做的生祭,也可能如此。”黛靡道。
“应该不是生祭,夫人与外界交往极少,而孝沧镇地理偏僻,与世隔绝,又极为排外,如果真有什么崇拜邪神的信徒,绝对不会多年从没有类似的情形出现,否则贺员外岂能不知?”
黛靡点零头,也赞同十方的法。
“但我真的想不出来到底有什么人和我贺家有这样的深仇大恨!”贺立业眉头紧锁,苦思冥想而不可得。
“这一点我也没有头绪,或许还有什么我们尚不知道的隐情,现在只能从常理推测,姐姐,你再看看血傀儡,看还有没有什么发现?”
黛靡没等十方吩咐,早已经开始检视血傀儡。
十方更是苦苦思索,贺立业心怀不安,眼神不停地在二人身上来回飘动。
贺立业就发现披在十方身后本来如墨一般的招魂幡此刻一大半竟然变成了暗灰之色,虽然心中奇怪,但和案子无关,他也没敢多问。
这时黛靡眉头紧蹙,抬起脸道:
“我不是很懂傀儡制作工艺,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疑点,总之我发现了三个奇怪地方。”
十方听黛靡发现了三个奇怪的地方,赶忙问道:“姐姐,是哪儿三个地方?”
“第一,傀儡遍体发红,表面用白蜡土覆盖,但我仔细看了,发现木材本身并无变色,而是颜色融进了白蜡土之中,发出红光,但并非是血液。”
“那是朱砂,混在白蜡土中融化之后,调出的颜色,是比较少见的一种打油方法,因为朱砂能吸湿防腐,有时会在白蜡土中调入少量朱砂,不过放这么多朱砂的我也从没见过。”
贺立业解释道。
“朱砂?为什么凶手要放如此多的朱砂呢,是为了故意让傀儡看上去恐怖异常还是有什么特殊的用意呢?”十方自言自语。
黛靡又将血傀儡轻轻抬起,侧了个身,“第二个就是在血傀儡的脑后,刻有一个兴字,不知道什么意思?”
十方闻听,登时精神一振,急忙过去,俯身一看,在血傀儡的脑后,果然刻着一个的兴盛的兴字。
贺立业叹了口气,“这是南派傀儡的习俗,出名的雕刻师傅出活儿,都会在脑后刻上特殊的标志,表示这活儿是出自己的手笔,最早起源于泉州的傀儡师傅,在孝沧并不常见。”
“这么这个兴字就是真凶的标记了?”黛靡也是精神一振。
贺立业却面带苦色,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十方用手来回摸了摸,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儿,猛然间脑子一闪,抬头问道:“贺员外,你师兄叫什么名字?”
黛靡微微一愣,但贺立业却无任何错愕之态,“我知道先生会问,实不相瞒,我师兄姓冯,双名兴家。”
“怪不得这幅对联是兴家立业,技授颜成,上联指的就是贺员外和你师兄,下联是几个少爷姐的名字。”十方若有所思道。
“冯兴家,兴?这么血傀儡就是你师兄雕的,不对啊,你师兄不是已经死了吗?难道是你师兄的后锐的吗?”黛靡登时问道。
“我能保正血傀儡跟我师兄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师兄十几年前就过世了,他和我从都是孤儿,无亲无靠,也从未娶妻生子,根本没有后人存世,冯家血脉早就断了。”
“十几年前就死了?”十方颇为惊诧,“他是怎么死的?”
“唉,病死的,我师兄命苦,当初他和我一起在老恩师门下学习制作傀儡,那时木坊还只是一个作坊,我学打坯,师兄学雕刻,他极有赋,又肯下苦功,如果他还在的话,如今木坊的主人肯定是我师兄。”
“得什么病死的?”十方又问道。
“当年师兄一心想壮大木坊,执意去泉州学艺,真是倒霉到家,刚到泉州,城里就爆发瘟疫,师兄不幸也染上瘟疫,没多久就客死泉州了。”
“你能确定你师兄十几年前就死了,就算身染瘟疫,也有活下来的可能。”十方似乎有些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