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蔫认真想了一下,又摇了摇头,缓声道:“送神这种事,村里的人会帮你送,但是却没有人会帮你在后半夜回来看的。村子里倒是还有活着的老人,也有没有活过来的,但无论是活着还是死了,他们家的人都不会对外人提一个半个字的,所以我不知道之前到底有没有这种事发生过。”
我一脸失望,显然白问赵老蔫这个问题了。真龙也没多说什么,只是给我们示范了一下,就见他倒转身装作拖着一个人往山上走的模样,走了几步路之后,他才对我们说道:“其实并不是没有脚印,只是脚印被拖着的人给扫平了!其他的地方他都掩饰过了,你们没见这坟地乱的有些异常吗?”
真龙示范后,我瞬间恍然大悟,一拍腿兴奋说道:“没错,我怎么就没想到这点!这个人把赵老伯从坟地里弄出来,然后掩饰了自己的脚印,可无论他如何掩饰,总会要留下一排脚印的。所以,他就想到了一招,干脆拖着赵老伯往山上走,这样就扫去了他自己的脚印。到了山上就更不用掩饰了,反正咱们也不会看到他的脚印。至于棺材为什么会竖着,是因为这个人一个人的力量有限,或许手里没什么工具,所以他干脆摸到棺材,用绳子绑了一头,然后硬生生把棺材给翻了个个儿。这土埋的薄,棺材翻了个个儿后,自己就露出来了,他就能把赵老伯给弄出来了,你们想想,是不是这回事?”
我这么详细解释了一番之后,赵老蔫也明白了,他惊慌顺着痕迹朝山上看去,看了一眼后,他不自觉后退了几步,像是十分害怕的样子一样。
吕璇滢拍了拍赵老蔫的肩膀,指了指那痕迹延伸的方向问道:“赵哥,你对村子的环境熟悉,你知道不知道,那痕迹顺着什么方向走了?咱们现在跟上去,说不定还能把赵老伯给救出来呢!”
赵老蔫冷不防被他拍了一下,吓得猛然哆嗦了一下,整个人都抖成了筛糠一样,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来,“放尸岩。”
真龙也紧紧盯着看了很久,终于说了句道:“走,我们去坟地!”放尸岩。赵老蔫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抖的厉害,全身也抖的厉害,好像提到这三个字都很可怕一样。这三个字说出来之后,刺的我们每个人都愣了一下,忍不住踮起脚尖朝那痕迹顺延的方向看去,就见那痕迹歪歪扭扭蔓延过我们所在的山坡,然后越过山坳朝另外一座山坡走去。不用说,赵老伯被拖到那山坡去了!
那山坡距离我们所在的山坡间隔一个山坳,大概有半里地左右,到处都长满了野草和荆棘丛,远远看着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黑影,看着就让人觉得后背生寒。看到对面的那环境,我心里涌出满满的疑问,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拖着一个成年人在山坡上这种崎岖难走的山路上走这么远?想到去送葬回来时我们身后的嘶吼声,还有瞬间就要了一个人性命的黑影,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沉甸甸的,尤其又听到赵老蔫说出这么一个刺耳的地方名称来,更让人觉得心中涌起浓烈的不安。
这一次,吕璇滢没有像往常那么积极,而是询问了赵老蔫的意见道:“赵哥,这次我们听你的,你要不要去找你老爹了?”
我明白吕璇滢的意思,我们都是个普通人,谁也不是超级英雄,碰到未知的恐惧和困难的时候,谁都有退缩的心理,但如果她询问了赵老蔫,赵老蔫要是去找他爹的话,我们三人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肯定会跟着去的。
吕璇滢要的,就是利用赵老蔫推自己一把而已,逼着她做决定。我并没有觉得吕璇滢有什么不道德的,甚至觉得他这不过是人的最本能的反应,甚至比一些人还要可爱,起码她知道想办法逼自己去帮赵老蔫。
赵老蔫被问到的时候,先是惊恐看了一眼远处的山坡,又扫了一眼还横在坟里的棺材,或许想到棺材里的抓痕了,他这才咬咬牙下了决定道:“怎么不去找,那是我亲爹……三位小兄弟能不能跟我一个人去,我一个人实在有点……”
赵老蔫巴巴看着我们,满眼祈求,说到他一个人去实在有点害怕的时候,他声音都抖的一句话都说不完整利索了。赵老蔫做了决定要去找他爹,我们也没有退路了,立刻下了决定,一起去找赵老蔫的父亲。
我们做了决定之后,这次由真龙带头在前面走,因为地上的痕迹很清楚,也不需要熟悉地形,只要跟着痕迹朝前走就行了。真龙走在前面,身材修长,后背宽厚,而且步子特别稳当,似乎这条路他走了几百遍一样,看的我都觉得心里宽松了不少,心想只要有他在,那我们至少还有最后的保障。
只是顺着这痕迹去找的时候,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不管赵老伯是人拖走的还是动物拖走的,那拖走他的人和动物是为什么?其实在刚才解释棺材为什么竖起来的时候,我已经排除了赵老蔫的父亲是动物拖走的可能了,因为就算动物有这份蛮力,也完全没有那种智商,所以拖走赵老伯的十有八九是个人!
那就奇怪了,是什么人要半夜来拖走一个老头子?拖走的目的又是什么?这么一边想着,我们也一边跌跌撞撞朝前面走去,我对这里的山路本来就不太熟悉,而且现在是秋天,到处都是郁郁葱葱的野草和荆棘,走起来就特别麻烦艰难,更何况我手上还抱着个孩子。走到半路的时候,吕璇滢说要帮我抱亮亮,我早就累的腰酸胳膊疼了,所以顺势把亮亮给了吕璇滢。亮亮本来闭着眼睛都睡觉了,感觉到换成另外一个人抱着她时,她睁开大眼睛看了一眼吕璇滢,然后放心又重新闭上眼睛继续睡觉。
这时,一直默不作声的赵老蔫忽然开口问我道:“这位小兄弟,你怎么抱着个孩子?我看这孩子的眼睛不太对劲,是不是生病了?”
他说亮亮生病的时候,本来已经闭了眼的亮亮猛然睁开了双眼,冷冷瞪了赵老蔫一眼,赵老蔫正好看向亮亮,居然被她这一眼给瞪的哆嗦了一下,赶紧别开了脸不敢再看亮亮。我轻轻拍了拍亮亮以示安慰,这才扭头随口掐了个瞎话,缓声说道:“赵哥,不瞒你说,这孩子是有点不舒服,我听说咱们村有个神婆精通民间土方医术,很多医学上都束手无策的病在她这里都药到病除。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所以只能抱着孩子来碰碰运气,没想到一进村就碰上送神了,这才耽搁了。要是真的有这号人的话,等找到赵老伯之后,还得赵哥给我引荐一下,毕竟你们是乡亲,比较好说话。”
我说是来碰运气,是怕赵老蔫真的问我听到的那神婆叫什么,住什么地方之类的,那我岂不是一张嘴就露馅儿了?赵老蔫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问了我一个问题道:“看你还挺年轻的,这是你的什么人?”
我愣了,这是第一次,有人问亮亮是我什么人。但也只愣了短短几秒钟,我立刻回答了赵老蔫的问题道:“这是我女儿……我看着年轻,那是因为结婚早,孩子要的也早,呵呵。”
我说亮亮是我女儿的时候,本来正在吕璇滢怀里闭着眼睛睡觉的亮亮,竟然忽然睁开了眼,甜甜冲我笑了笑,然后奶声奶气叫了句道:“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