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听见了背后有人给他放下了一张椅子，然后便是开门声，最后黑暗之中传来一个听起来只有十五六岁少女的声音。

“骆擎苍已死，三字剑在送往京城的路上。”

“消息属实？”黑暗之中传来很是苍老的声音。

“不管属不属实，骆擎苍不会傻到在京城跟我们开战，而且即便是这个男人通了鬼神，也不可能拥有不死之身，他是死在了一个小混混的手中。”少女说着，声音没有感情到空灵。

徐卧龙深深吸了一口气冷气，这绝对是一个震撼人心的消息。

“现在只要清楚骆擎苍手下的余孽，那一段历史，便再也没有人会去揭开，因为所有知道这一段历史的局外人，都已经死了。”又是一个老人的声音，其中能够听出一种欣喜。

“诸葛诞现在可消失了，而且骆擎苍手下的头号跟班王楚河到了京城也失去了踪影，如果他手下的那几个死侍打算鱼死网破，怕是会闹的很大。”发出这一个声音的是一个女子，听声音有几分无法判断其确切的年龄，而这个声音徐卧龙听过，正是段家的头号继承人，段青霜。

显然，被骆擎苍支配的段家只是明面上的放任这么一头洪水猛兽生长，只不过在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让骆擎苍死无葬身之地，徐卧龙也无法想象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么一个计划。

“闹大了，也不是什么坏事，正好可以来一个大洗牌，现在京城冒出来一些伪世家，该清除清除这些祸害了。”一个铿锵有力的男声说着。

这个声音，徐卧龙同样不陌生，正是夏家的夏余年，现在的夏家的掌舵者。

夏家、段家、徐家，似乎当年那一场恩怨的主要人物，全部都来了，这让徐卧龙觉得有几分细思极恐，这究竟是一个何等巨大的阴谋，而这便是江湖之上？

这一间不知道何等巨大的黑房，究竟有着多少京城一线世家的掌舵人，有着多少纵横商界的终究巨鳄，有着多少独霸一方的天字号枭雄，徐卧龙无法想象，但更让他从心底发出疑惑的，是那个似乎在发出声音的少女。

无比的神秘，就好似这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让人看不到终点，所以显得有几分遥不可及。

“我当然是没有什么意见，只不过这么一盘棋，少了一些卒子，就没有意思了。”少女说着，好似主宰着这一切的存在，而所有的恩恩怨怨，只不过是她闲暇时所创造的一场戏，这让徐卧龙第一次感觉到了恍惚与患得患失。

就好似一个人在明确知道了自己的命运的时候，究竟是否还会挣扎着活下去一般，这是一个问题，一个从古到今被应证了无数次，却没有一个标准答案的问题？

而作为这黑房会议的初来者，徐卧龙只是莫名想到了骆擎苍所做的一切，如果骆擎苍早早知道了这一切，那么那个男人所做的一些不合常理的事情，似乎有些说的通了。

这是一场完全没有平衡的战役，一边是整整一个时代，一边仅仅只是孤身一人。

可悲而又可敬，但绝对不是可笑，因为在徐卧龙看来，这黑房之中所有德高望重的上位者，都是绝对的失败者，他们败在了这个时代之下，甘心做一个棋子，为了一个棋子的位置挣的血流满面，挣的横尸遍野。

“想不到不可一世的骆擎苍，竟然会死在这么一个小卒子手中，真是应证了那一句造化弄人。”黑暗之中，又一个男人说着，但他的声音之中，并没有什么惋惜，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嘲弄。

至少徐卧龙听起来很不舒服，那一晚过后，他终于明白了骆擎苍所背负的东西，但也便是这么一个活着比任何人都要问心无愧的男人，却在这个地方，成为了小丑。

如果这便是时代之上的样子，他宁可不要这一切，但这一切自己无法去决定，也无法做出任何的选择，因为他的背后，还有着徐家，他不像是骆擎苍那般身后空无一人。

一声冷哼。

“别说是这么一个小小的骆擎苍，就连当年的陈天师都在小兴安岭的一座山底下郁郁而终，就凭他还想要做出当年陈天师做出的事情，差远了。”另外一个男人说着，同样也是嘲讽。

少女反而在这个时候笑了，一边笑着一边说道“尽管如此，你们之中的任何人，也不是他的对手，他可以在短短十年之间操控整个段家让段家找不到任何反手的机会，可以在十七年的今天成为京城一片最大的枭雄，一人间接让三个四代人的家族破灭，试问这个时代之中，又有谁能够做到？”

一句话，让黑房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又或者死一样的沉默，但这个最强的倒下，却是时势使然。

帝九公馆在大风大浪之中存活了下来，虽然尽管只是一叶孤舟，但因为这一叶孤舟有了存在的理由，所以即便是狂风暴雨，又或者惊涛骇浪，这个时代，都不会让它沉入海底。

当然如果说骆擎苍的性命都不值这个价钱的话，也就不会让京城的众多大佬头疼了。

而大浪过后，魏青荷只是一脸疲惫的坐在沙发上，突然蜷缩起来，那个男人并没有回来，也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所以她心中没由的有那一种伤感，她已经做好了跟帝九公馆共存亡的机会，但这个江湖，并没有给予她这么一个机会。

这本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何，魏青荷总感觉有几分恍惚，又或者失落，她很不愿意承认，自己想要逃离这么一个世界，但又偏偏没有了逃离的理由。

她突然有几分佩服马温柔，能够在那种最不该离开的时候干脆的离开，然后永远的消息于大多人的视线。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让魏青荷不得不正坐，姗姗来迟赶来的，是陈灿，这个衣服上还有着血迹的男人脸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吊儿郎当，而是一脸严肃的对满脸憔悴的魏青荷说了那么一句。

回家种田。

然后这一个经历了太多风浪，也许看到了这个时代最重要的几次风暴的男人就这样离开，很干脆，即便是魏青荷再次挽留，都没有把陈灿眼神之中的坚定打消分毫。

或许，这便是陈灿的问心无愧，在帝九公馆成为众矢之的的时候，他没有选择离去，而是选择帝九公馆这个名号会再次囊括整个西城的时候，默默离开，一个小人物的问心无愧，没有人知道他为此付出了多少，而哪怕如此，在大多人的眼中，他仍然还是一个丑角。

陈灿是一个聪明人，绝对的聪明人，但又做着聪明人绝对不会做的傻事，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聪明之处。

在地下停车场，陈灿遇到了同样脸色不好的鹤静，两人相视一眼，就这样擦肩而过，没有什么对话，一直到走出几步，陈灿才开口对鹤静说道：“以后，你再也不会见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