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开始他便清楚,骆擎苍在这个江湖之中所为的东西,跟任何人都不同。
有人为了金钱,有人为了地位,有人为了女人,更有人为了欲望,而骆擎苍所追寻的是什么?
他虽然现在都没有彻底搞明白,但他很清楚骆擎苍做出如今这么一个决断,一定经过了太多深思熟虑,所以现在李解生内心也渐渐坚定起来,他知道骆擎苍打算把这些年所给予他的东西拿回去了,那便是这么一条命,而比起这个男人在他心中的伟岸,这么一条烂命,又算什么呢?
骆擎苍听着车子远去的声音,并没有转过头,而是把那一根烟踩灭,脸上是说不清的疲惫,这近乎几天的不眠不休,已经足以摧残一个人绝大部分斗志,但骆擎苍在踏上鼓楼楼梯台阶的那一刻,表情再次重回那一种傲然。
这是一只来自北方的鹰,从来只是在长空之中俯视着芸芸众生。
一步又一步,走到这么一个高度,并不容易,或许大多人都明白这么一个显而易见的道理,但这并不代表会有人真正意义上的同情,在这么一片炎凉之中,优柔寡断只会让自己寸步难行,想要踏到一个所有人都没有踏足的高度,就一定需要付出常人所无法想象的代价。
因为经历,所以才绝对的懂得,骆擎苍的一去不复返,恰如这个江湖某个绝世女人所弹奏的最后一曲,悲凉而又凄凄切切。
鼓楼之上,那个并不是这江湖最后一人的女人转过头,身后的男人已经从那个满身伤痕的男人换成了骆擎苍。
骆擎苍一脸微笑的看着眼前这个有过几面之缘的竹叶青,有几分感叹,想开口说一些东西,但还是选择把那些话留在肚里。
“你特意让我远赴来见你,不会只是为了看今晚夜色真美吧?”骆擎苍扫了一眼周围,空无一人,更没有什么三字剑。
“骆擎苍,你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清楚,来了,你就走不了了。”女人说着,脸上多了几分疑惑。
“我当然知道,不过我这人一向不喜欢拒绝别人,更何况是你这么一个美人所抛出来的橄榄枝。”骆擎苍倒是一脸不以为然的点燃一根烟,看着天空之上的那一轮明月。
这是一个难得的好天气,天空之中依稀可以看到繁星点点。
“那你为什么,还要来呢?”女人说着,有几分心不在焉。
“为什么?我也想要知道为什么,但答案总不会自己找上门来...”
骆擎苍喃喃自语的说着,好似一个不疯魔不成活的人儿。
当黑暗笼罩这一座城市的那一刻,夜空之中那寥寥的星星,格外的耀眼。
难得的一个好天气,虽有几丝寒风,但并不伤几分大雅。
这让骆擎苍突然有几分怀念十七年,那是他离开大山初入这个江湖,此间少年,却背负着几代人的恩怨,并不是他天生就是一个强者,而是他不得不变强,他需要强到拉开同龄人的差距,需要强到二十五岁就站在京城的巅峰。
一个人追寻着三代人的恩怨,走到这么一步,或许这个江湖之中,再也找不到第二个骆擎苍了,如果还有的话,那么那一头孤狼,算是半个。
“见到三字剑了?”骆擎苍微眯着眼睛说道。
女人点了点头,眼神此刻满是清澈,已经没有了一丝一毫的迷茫,或许是这一条本来只是单纯想要毁掉这个江湖的竹叶青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在没有见到三字剑前,你有没有想过,会是一个这样的故事?”骆擎苍问着,尽管身后已然有了脚步声,但他仍然是不紧不慢。
女人摇了摇头。
既然猜不透这个结局,为何不忘了那个悲哀的开始?
“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那么一个头。”骆擎苍感叹着,好似到了一个空前的境界。
“如果你死了,那么这个故事,一定会结束。”身后传来冷厉的声音,来自一个一半身躯满是伤疤的男人,这个从鬼门关爬过来的男人,或许在等待的,也就是这么一天。
“姓苏的,难怪当年苏家让留下最后的香火是苍生,而不是你这么一个众生,差了那个一个字,虽然是同一个苏,但是境界,相差了太多。”骆擎苍转过头看着虎视眈眈盯着自己的苏众生。
苏众生额头上青筋暴起,也许是因为骆擎苍在风轻云淡之间,已经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骆擎苍倒是丝毫都不在意,他再次看向那个女人说道:“这就是你的选择?”
女人点了点头。
“不后悔?”
女人这一次没有任何反应,此刻她究竟在想着什么,唯有她本人心中清楚。
骆擎苍笑了,的确,这一场戏不管有没有人喝彩,都需要继续演下去。
他再次看向苏众生说道:“小鬼,对上我,再修炼上十年八年,或许我们能够斗一个难分难解,但是现在,你还不是我的对手。”
“骆擎苍,你未免有点太过瞧的起你了,你爸是个奴才,你爷爷是个奴才,你,同样也只是一个奴才,你跟陈天师一样,都是一个失败者,一个彻头彻尾的武夫。”苏众生已经解开手上的绷带,手指间的骨头在啪啪作响。
骆擎苍对于苏众生的讽刺倒是格外淡然,而是脸上多了几分自豪的说道:“你骂我,骂我那个老子,那个跪在地上一辈子的爷爷,都没关系,但那个老头子,还请口下留情,只是因为见不得。”
苏众生骄傲的笑了,这个残暴的斑鬣狗,露出锋利的牙齿,似乎想要把骆擎苍的头骨都咬碎。
“饶了我一命,也就是饶了自己一命。”骆擎苍点燃一根烟,这个满身荣耀的男人微笑的看着苏众生。
明明,只是相差了那么一个字。
苏众生冷笑着,慢慢抽出一把锋利的军刺,从左手娴熟的转到右手,然后一字一字说道:“这一条留在现在,就是为了解决你,否则,一点意义都没有。”
骆擎苍看着苏众生,好似看着一个顽固到不能再顽固的孩子,叹了一口气说道:“说到底,你还是不如你那个弟弟。”
“骆擎苍,你会后悔说出这么一番话。”苏众生咬牙切齿,脸上已经出现了弑杀的笑容。
远方的居民楼天台,那个头发总是梳的一丝不苟的司机男架起一把有些年岁的连狙a48,一层又一层的包裹却并不是掩盖这一尊凶器所暴露出的杀气。
这个嚼着口香糖的男人对着耳麦说道:“众生,你不是他的对手,让我了解了这个家伙。”
但苏众生显然已经听不进去这个男人的话。
骆擎苍仍然冷笑着说道:“苏众生,二十年前,你就是那么一个弃子,现在你同样也是,你认为局浦会真的相信你这么一个外人?在那把枪架在了我的脑袋上的时候,同样也架在了你的脑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