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认得这个孩子,小名叫四川,父亲死在了大山,母亲这样抛弃两个老人一个孩子跑了,留下了一个孩子所无法接受的环境,好在寨子里的人还算同情这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没有让四川在大冬天活活饿死,所以这个吃着百家饭长大的孩子,格外的懂事。
接下来的一幕,让本来以为自己流尽了泪水的郭银铃不由泪如雨下,整个希望小学十六名学生,全部出现在了学校门口,水汪汪的大眼睛全部看着她,泪水在打着转,但紧紧咬着嘴唇也不愿掉下来。
或许即便是心坚强到如同石头一般的人,也有最过柔软的地方,或许眼前这些清澈的眼睛,便是她的柔软,三年的时间,她喜欢了这么一群孩子,如果有那个机会,她特别想要带这些孩子离开这个穷苦的地方,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但显然,她并没有那个机会了。
许华升也没有想到会一时冒出这么一群孩子,心也充满了于心不忍,领头的四川狠狠瞪了一眼许华升,在孩子的眼,许华升便是那个带走了银铃姐的坏人。
这仇恨的眼神,让许华升有几分汗颜,或许如果这个孩子有这个能力,会一口直接把他吞下去。
“我想要给孩子们最后一节课。”郭银铃看着许华升说道。
许华升则跟郭银铃这般对视着,最终点了点头说道:“我还没有不讲情面到那个地步。”
郭银铃则仍然冷冷的看着许华升,并没有因为许华升的妥协而报以感激,而是讽刺道:“唯有不讲情面的人,才会讲情面这两个字。”
许华升是满脸的苦涩,知道自己无论怎么做,都是那个坏人,最终唯有让开路,对那个嫉恶如仇看着自己的孩子说道:“孩子,如果真有这么恨我,等你再大一点,来京城找我,我叫许华升,记住这个名字。”
四川冲这个自我感觉良好的男人翻了一个白眼,小跑向郭银铃,剩下的一票也一个个不怀好意的抽着这个莫名臭屁的男人,苦着小脸走进这一所给予他们留下太多深刻记忆的希望小学。
许华升站在原地看着这一群孩子的背影,其实在心底,他并不反感这一群孩子,反而对于那个脏兮兮的小男孩有几分意,只是心满是遗憾,因为他知道,自己注定在这么一群孩子的人生之,扮演着坏人这个角色。
朗朗的读书声从教室传来,谁也想象不到,在这么一片鸟不拉屎的地方,能够听到这般标准的普通话,这本是一件让人值得无限欣慰的事情,但是在许华升察觉到了这声音之的哭腔后,只感觉一切都变了味道。
他大体明白了为什么,郭银铃为什么会在这么一个小小的地方待三年,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天空,一眼万里,望眼欲穿一般。
等到太阳落下,这里会有着京城永远都不会再有的星空,甚至能够看到银河,许华升这般想着,莫名的有几分感性,在这种地方生与死,即便是被这么一个所谓的江湖所遗忘了,又能如何?
在通往寨子的那一条小路,尽头出现了一个小黑点,一辆如同重甲怪物一般的黑色悍马H2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发动机发出一阵轰鸣,彻底打破了这寨子的平静。
许华升点燃一根软玉溪,深深吸了一口气,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的表情呆滞住,整个寨子的所有人出现在了小学前,站在最前的是独眼村长,整整一百多号人,这些不算多么淳朴却饱含风霜的面孔带着一种沉重的哀伤。
许华升慢慢微眯起眼睛,不由踩灭烟头,谁也不能保证在这个穷乡僻壤这些刁民会做出什么事情,不过在他打量了一遍后,渐渐放下了戒备之心,因为在这人的脸,他并没有看到任何敌意,虽然所看着他的眼神也没有任何善意。
这或许,只是这个小小寨子所有人对于这个女人,最大的敬意。
汽车的轰鸣声打破了这么一个僵局,悍马H2以一种很惊险的方式穿过人群,引起一阵惊呼。
如果怪物一般的悍马H2在东风越野车后面下车,下来两个与这里的气氛截然不同的两个年轻人。
一个穿着一尘不染的西装,脚的皮鞋锃亮,另外一个则穿着看起来很是随意,整个人充斥着一种死气沉沉的感觉。
郭青竹看到眼前这么一幕,不由表情也有几分凝重,不过在他看向身旁的许华升后,不由心多了几分底气,因为对于这个在郭家武力值能够排的前五的双花红棍,郭青竹心有着绝对的信心。
虽然人数这边差距巨大,但是郭青竹仅仅用了片刻适应了这一种气氛,身再次涌出那来自骨子里的高傲,好似看着臭虫一般看着这些刁民,掏出一盒荷花烟,扔给许华升一根,然后自顾自在的点燃,仰着脑袋抽着。
而站在其后有几分缩着脖子的郭青子则看着这一幕有几分恍惚,他似是能够在这些面孔之感受到那一种情义,那一种用言语所表达不出来的复杂,他转过头看向飘荡着读书声的希望小学,渐渐明白了什么,微微叹了一口气说道:“都是折磨。”
许华升接过了郭青竹扔过来的烟,却并没有点燃,只是夹在了耳边,然后再次摸出一根软玉溪,点燃深深吸了一口,看着风尘仆仆赶来的两人说道:“郭家那边什么意思?”
“人必须得带走,不管来软的还是硬的,而且老爷子那边很急,婚礼也是这个月的事情。”郭青竹故意摆出一副高高在的模样,似是诚心在戏弄着这些盯着他们的村民。
许华升微微点了点头,转过头看了一眼教师,喃喃道:“等他完这么一课。”
“我没意见。”郭青竹还没有来得及开口,反而是郭青子说道。
郭青竹瞪了一眼似乎在诚心唱着反调的郭青子,不过为了给许华升一个面子,也并没有表露出什么不满,然后很不礼貌的指着这么一群人说道:“都是什么来头。”
郭青竹这出格的东西让许华升脸露出一丝不快,不过还是耐着性子说道:“这个寨子的人,来为银铃送行。”
郭青竹听着,却是一脸的鄙夷,扫了一眼这如同破烂一般的希望小学,调侃道:“看来我姐过的挺滋润的。”
许华升的表情更加不悦,他很不喜欢郭青竹这个态度,这种处事未深却认为看破浮生的傲然,不过在郭家这些年,他似是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冷酷,只是扭过头一言不发的抽烟。
郭青子则已经脱离了郭青竹,自顾自走向小学,虽然郭青竹为人处事并不算多么高调,但还是带着京城纨绔一向有的毛病,那便是完全的自命不凡,似乎天生认为自己的命要旁人金贵,这一种毫无根据高高在的感觉让郭青子极其反感,在他看来,谁都肩膀都扛着一个脑袋。
悄悄走到教师一旁,他看着眼前这么一幕,本来死气沉沉的脸慢慢僵硬住,似乎已经很久很久他的心没有这般被触动过了。
朗朗的读书声,脏兮兮但是稚嫩的脸,身的衣服满是补丁,但看的出来,这已经算是这群孩子最体面的装扮,但真正让郭青子震撼的,是这些孩子脸肆意流淌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