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你站起?”或许因为灌子这突然很有亲切感的声音,白昊然睁开眼,无视着自己脖子的刀刃,然后仰着头望着天空问道,此刻他心也唯有这么一个疑惑。
“生存。”灌子只吐出这么两个字,他吐出一口长长的烟,然后移开架在白昊然脖子的刀刃。
白昊然愣住,甚至没有在意自己那离开自己脖子的刀刃,而是在心久久问着一个问题。
“什么是生存?”白昊然发现自己这一生,似乎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因为让他真正在乎的东西,是生活,对于他来说,生存本来是微不足道的事情,那是他不需要用力可以享受的。
“生下来,活下去,是这么简单,对于你来说,或许这是最渺小的问题,但是对于我来说,这是最重要的事情,每一个小人物都因为这两个字折磨的死去活来,也正是因为这一种死去活来,这一种煎熬,才能够清晰的告诉我,我还活着。”灌子说给白昊然,或许这个大少爷不会理解这一席话,但是他只是有几分怨天尤人的抱怨着,他想要让白昊然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苦,但奈何无论他领悟的再怎么深刻,等到他说出口的时候,其一切都变了味道。
白昊然伸出手,努力想要碰触到星空,不过这显然是他一生都无法碰触的东西,或许这一种感觉,便是灌子口所深切所说的两个字,生存。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这个世界不会白白给予你任何东西,你所享受的到最后都会不留余力的折磨你,而折磨你的,往后一定会让你笑着去回味。”灌子说着,他觉得时间差不多了,收起直刀迈出步子离开。
白昊然看着这样离开的灌子,叫住这个怪的男人问道:“为什么不杀了我?”
灌子停住脚,转过头看着白昊然,脸多了几分无趣的说道:“别开玩笑了,我怎么敢杀了你,你又不是一条野狗,说抹脖抹脖了,要是今晚你真死在了我的刀下,这个白家会放过我?”
白昊然一时表情恍惚,他有些不明白他到底是经历了一场什么样的生死相搏。
灌子却一脸的不以为然,因为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一切,正因为他这么一路走来,看过太多这种事儿,见过太多残酷,也亲身经历了太多,所以才会这般的风轻云淡,他至少俯身捡起自己扔下的外套,然后这样搭在肩膀,留下一个或许不算潇洒,但也不怎么不堪入目的背影。
他们来自完全不相同的世界,但即便这么一场风暴把他们编织到了一起,所以总得碰触点火花来,但奈何世事无常,这碰撞到了一起的人,甚至都没有时间去感受,这火花是好,还是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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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区车水马龙的街道,由一辆黑色的帕萨特打头阵,车队这样气势汹汹的杀向白家大院。
开车的是满脸胡茬的大叔唐辉,副驾驶的是一脸焦急的孙祁东,一路一直用手指不停敲打的车窗,这足以说明他内心的焦灼。
后座是一向对于表情很是吝啬的江芮。
“祁东,海队真是这样说的?”唐辉听完孙祁东的描述,一脸夸张的说道,他入队这些年,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事情,不过尽管如此,他心还是清楚的很,因为这同样也是他第一次在某种意义接触到这种京城大世家。
或许这是那手段通天的人物所拥有的力量,可以轻易的改变一个小人物所认知的常识。
孙祁东没有否认的点了点头,然后轻声喃喃道:“高局那边肯定是出事了,不过具体到底发生了什么,还不清楚。”虽然嘴这样说着,其实孙祁东心知肚明,能够让老高不惜跟白家撕破脸的,这西城区唯有那个京城女人,或许有这个力量。
唐辉叹了一口气,虽然打心眼里觉得被这么大人物的一举一动而拨弄着很不爽,但能够彻查这个早已经不干净的白家,也是一件大快人心的事情,虽然他早已经习惯了这些游戏规则,但并不代表唐辉可以对于老高跟白家的关系熟视无睹。
孙祁东则看着车窗外的风景陷入了深深的沉默,因为他有些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些什么,好似自己的信念因为这巨大的落差而瞬间蒸发一般,让他一时的恍惚,不知道自己在为何而拼搏。
“魏九,会是下一个白家?”江芮的一句话,这样惊醒了孙祁东。
唐辉皱了皱眉头,觉得江芮这话有些太过刺耳了点。
孙祁东听着,他何尝不清楚江芮话的意思,他不由的攥紧拳头,眼神更加坚毅的喃喃道:“我不会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白家茶房。
言靖宇紧紧攥着这一把匕首,他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这匕首刺进了肉体的感觉,但等他慢慢睁开眼看清他所刺向的人之时,表情这样瞬间凝固了。
不知道何时,白弘方挡在了魏九身前,硬生生吃下这么一刺,而这把曾经魏九所赠予他的匕首,已经深深的没入了他的腹部。
而同样表情凝固的人,除了言靖宇以外,还有魏九,他这样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个为他扛下这一刀的白弘方,这些年来魏九还是第一次经历这种脑子一下子空白的感觉,他颤抖的伸出手,搭在了白弘方的肩膀。
言靖宇松开匕首,然后一步步往后退着,他能够感觉到魏九脸那慢慢涌的东西,即便是经历了无数战场的他,都感觉到后背在莫名的发凉。
白弘方径直倒在了魏九的怀,他甚至没有捂住腹部的伤口,让那滚烫的东西不停的流着,他嘴唇打颤的在魏九耳边轻声说道:“魏九,当年我欠你的那一刀,现在还了。”
魏九的身体在颤抖着,一双大手这样护在了白弘方胸前,他甚至能够感觉到白弘方那渐渐流逝的体温,等他听到白弘方这一句后,只感觉心如同刀绞,他一字一字的说道:“傻孩子。”
白弘方笑了,虽然他已然脸苍白,但是他却笑的那般释然,属于他的那一片混沌,终于结束了。
“又彻彻底底的自私了一次。”白弘方的身体这样塌陷下去,魏九苦苦支撑着,虽然他早已经心力交瘁。
“你让我如何去面对白静。”魏九不光身体在颤抖声,他的声音也在颤抖着。
“对不起。”白弘方眼眶发红的说着。
“你对不起谁?”魏九牙齿咬的作响,他愤怒了。
“对不起这一切。”一行热泪顺着白弘方的脸颊落下,他这样慢慢闭了眼,如同那个女人一般走的安详,而在这一片安详之,他的心是否在躁动着?
伤痕累累的魏九终于支撑不起白弘方的重量,这样倒戈,白弘方的身体重重的躺在了地,但是却没有了任何反应,而魏九只是靠着身后的墙壁,深深低着头,他不敢去看白弘方那一张平和的脸,他不敢去看那一行热泪,好似他不敢去看他所拥有的。
事物的精粹,总是在离去时,方才显现。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找一根烟,却遗憾的发现,自己最后一根烟已经赠予了那个老人,这时隔十年,时隔七年胸口再次被撕裂的感觉,让他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呼吸。
他本以为自己在经历了这无数风雨过后,经历了这无数残酷之后,自己已经无坚不摧,自己已经再也不会为情所困,而如今,他的防线这样被一并击溃,唯有留下一个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