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弘方来到茶房前,在门前深深吸了一口气,下了莫大的决心,默默敲了敲房门,然后推门而入。
白山坐在茶桌前,似乎在白弘方拥有记忆起,这个男人常年待在这茶房,有时几天都不出门,他也不知道白山为什么能够如此耐得住寂寞,也许正是如此,白山才满身怨气,如此的极端。
白山稍稍抬起头,看着来人是面色不善的白弘方,表情并没有太过的惊讶,而是微微笑了笑说道:“来坐下陪我喝茶。”
白弘方一声不吭的在白山对面坐下,然后这样沉默着,白山则有条不紊的为白弘方倒一杯茶,然后默默品着这一杯苦涩,好似自言自语一般喃喃着说道:“我从未想过,我已经这么老了,八十了,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扛几年,现在连沏一壶茶都费劲起来。”
白弘方听着白山的喃喃,却并没有什么感触,压抑着心头那一团火焰说道:“起那个躺在地下的人,至少你还能喝一口茶,还能作威作福,你已经足够幸运了。”
这满是戾气的一句,却并没有引得白山恼怒,他只是放下茶杯,然后感叹道:“的确如此,起那些尸骨,我现在还能够苟延残喘的活着,但有时候,活着未必是好事,我宁愿在十年前的风暴之,我以一个为白家鞠躬尽瘁的方式彻底离开,但想不到还是被你爸前走一步,不得不说他看的我清楚,因为即便是活下来,也不过是折磨,是煎熬。”
白弘方并没有动眼前这杯茶,反而冷笑道:“我倒不这样认为,活人即便是再怎么不堪入目,也总死人强,因为那些躺在地下的人,即便是嘴里有一千句一万句,都来不及开口了,而你至少可以对我无病*一番。”
白山笑了,笑的很牵强,但却给人一种发自内心的感觉,他一边笑着一边说道:“不得不承认,你跟你爸很像。”
“很凑巧,刚刚我也听过相同的一句,不过整个白家都把他传的神乎其神,但在我看来,他并没有那么了不起,虽然他一手让白家成为西城区的两大家族之一,尽管他留下这么一个杰作,但是我觉得他还是失败了,败的很彻底。”白弘方摇着头,脸是一股让人觉得复杂无的笑容。
“此话怎讲?”白山则有些疑惑的问道。
“他如果以这个白家为荣的话,不会选择葬在卧虎山了,或许到了最后,他而是因为这个白家而耻辱着。”白弘方说着,说过这一句,他已经做好了白山勃然大怒的准备,因为他无疑是触碰到了白山的逆鳞。
但是这一次,白山却非同一般的平静,脸色平静到让人觉得诡异,他咳嗽几声,清了清嗓子说道:“你怎么会懂,白家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到底经历了什么。从当年你爷爷带着我跟你爸走出卢家苇,然后在这一座城市挣扎近二十年,才混的人不人鬼不鬼,我记得他临走的时候,那满脸怨气,那眼充斥着不甘,这个从小无父无母的男人在村子里没少挨白眼,吃着百家饭长大,好似一个野狗崽子,但也是这样野狗崽子,却第一个踏出了卢家苇,虽然在这一座城市他经历了无数折磨,抛弃了为他生孩子的女人,抛弃了自己的仁义,但尽管如此,他还是被人踩了一辈子,但我却一点都不觉得他是多么的可悲,反而觉得他任何人都要壮烈。”
听着这前所未闻的故事,白弘方表情沉重,他不得不再次点燃一根烟,平定自己的情绪。
“西城的往事,也正是白家的往事,你可知道白家到底经历了多少这种规模的风暴才走到如此,这一路走来,我回首看过去,那是一片不堪入目,如果让我重新来一次,我所认为自己绝对不可能活着走过来,但如今我还是活着走过来了,我觉得老天爷既然能够让我活到这个地步,有他的意思,尽管我仍然在自作孽。”白山透过茶房之唯一的窗户,看着窗外的天空,似乎从这一片黑暗之,找到了他一直所觊觎的东西。
那是让他不敢再相信人性的黑暗,事到如今,他已经无法正常闭眼睡着,因为总有着数不清的梦魇在拉着他往下坠,等他早晨清醒,却并没有真的清醒,好似胸口被人开了几枪,心还是疼痛。
这种生活,无时无刻折磨着他这个半入黄土的老人,或许这是这个江湖给予他的折磨。
白弘方沉默着,然后白山却继续孤独的开口说道:“那时所有人都认为你爷爷输了,他付出了常人所无法想象的,最后却死的无名,那卢家苇的人们骂着他的傻,骂着他宁死都不回去看一眼卧虎山的白眼狼,其实我任何人都要明白,他任何人都想要回去看一眼卧虎山,看一眼我娘,但他不能,因为他还没有赢,在没有到达胜利之前,他无法回头,但是无可悲的是,他这一生最终都没有到达胜利。但是他真的输了吗?”
白弘方也在心问着自己,真的输了吗?
白山摇摇头说道:“他并没有输,因为留给了你爸满身怨气,也是十年之后,他乘着一场动荡,一鸣惊人,从此以后,白城两字整个西城区无人不知。那时我才明白,原来那个被人戳了太多脊梁骨的男人,并没有输,而且还赢的光明磊落,因为没有他踏出那个卢家苇,没有如今这个白家,而那些所讥笑他的人,成了他还要可悲的尸骨,而如今的白家或许无法做到永远存亡于西城区,但早已经在西成往事留下了浓墨一笔,这是可歌可泣的一笔,这是由血与折磨所组成的一笔。”
白弘方的身体颤抖着,脑回想着,当年自己的父亲,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觉悟,才选择了回到了那个注定会遭人所唾骂的地方。
“而如今,这如此沉重的一切,你真的愿意打翻这一切吗?真的愿意背负这沉重吗?不妨告诉你,如果白家真的有人能够担负这一切的话,我早选择了一走了之,而不是像是现在这般苦苦煎熬着,但是如今的白家,我还看不到任何人,所以我不能死,也绝对不能死。”白山紧紧攥着那他所钟爱的紫砂杯,似乎要攥成粉碎。
“也正是因为如此,该给这些沉重,划一个句号了,因为你真忍心往下白家所有人,背负着这一切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