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刻，场景大变，却是天音派的山腰。

亭台楼阁、青砖碧瓦、层层台阶……那是尚未被毁灭的天音派，到处都站着狂热的门人，他们昂首看天，注视着高空上的一个人。

那是一个裹着黑袍，只露出两个黑洞洞眼睛的男人。

绝对就是那个谪仙一般的男人，只是被感染了。

他抬手指天，在说着什么话，随后再度施展了苍穹之音。

可怕的希又来了。

我根本不敢看，但在我的脑海中，那骇人的一幕还是浮现了。

整个天音派的门人都成了祭品，被不可视的生物啃噬，最终化作了三魂七魄的人希，这也是遗迹中红毛人的由来。

我忽地明白了，那个谪仙人是在献祭！

他将整个天音派都献祭给了希！

最初，他或许要窥视天道，以苍穹之音连通天道，但见了真正的希，崩溃了。

最终，他献出了整个天音派！

半响后，我再度睁眼，天音派已经消失了，鬼蜮中恢复了原样，只是在天际竖立着一块石碑，正是天音碑。

谪仙人正在背面刻字，他佝偻着，宛如苍老了几百岁一样，头发皆白，肌肤枯黄，命不久矣。

整个天音派都灭绝了，就剩下他了。

他一边刻字一边呕血，染红了石碑背面。

待得刻完，他昂首看天，第三次施展了苍穹之音。

这一次，已经没有力气了，因此苍穹之音十分微弱，天穹上只出现了一个人头大小的漩涡，而且没有希再来了。

谪仙人就这么呕着血，奋力上升，最终一头冲入了那漩涡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入“天道”了！

鬼蜮再次恢复了平静，唯有那石碑静静伫立着。

我心下一动，缓步过去，走到了天边。

石碑背面，血液还在流淌，我昂头看去，那上方的几行古字都被染红了，此刻却异常的清晰。

我看得一清二楚，而且，那流淌的血液中，还有手印。

有人抹过血液，形成了永久不消的幻相。

在我之前，已经有人来这里看过石碑了。

怪耳老道？

不可能，以他的实力，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难道是我父亲？

我父亲也踏入过遗迹，或许石碑上的手印幻相是他留下的，他抹开了血液，看了古字！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无从得知，只能猜测。

这百年来，进入过遗迹的只有我父亲和怪耳老道，怪耳老道偷习到了苍穹之音，或许他捡漏了，跟着我父亲占了便宜？

我思索着，尽力记住那些血红的古字，那必定就是苍穹之音！

渐渐的，血液开始变黑干枯了，古字就不再清晰了，越发的模糊。

我看不清楚了，收回了目光，忽地一惊，因为在我身边，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天音圣女！

她何时出现的？

我扭头看她，她脸上十分朦胧，根本看不清模样，虽然站在我身边，但给我一种远在天边的感觉。

而且，她在哭，泪水一直往地上滑落。

天音圣女在无声地哭泣，她注视着石碑上的污血，不知道看了多久了。

我稳住神，开口道：“天音圣女……”

我唤她，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的父亲，乐圣……他献祭了整个天音派……我藏在天坛里，见证了一切……”天音圣女开口，我知道她是能交流的，当年她都叫过我恩人。

原来那个谪仙人叫乐圣，是天音圣女的父亲，恐怕也是天音派的掌门人，境界怕是跟龙辰一样，是下界的圣尊！

“他为何献祭天音派？”我问。

“父亲一生都在对抗希……他想弄明白希到底是何物……到底该如何才能规避希，到头来，他见到了真正的希，绝望了……”天音圣女的话断断续续的，但非常清楚。

我当即了然，其实我刚才也隐约猜到了，谪仙人乐圣，从对抗希到膜拜希，这是绝望之后的扭曲。

最后他飞身投入了苍穹漩涡中，己身入天道，或许依旧在追寻一个答案吧。

我心头一叹，天音派不是灭亡于希，而是灭亡于乐圣。

亡于己手！

“你要我如何？”我再问，天音圣女必定有目的。

她侧头看我，脸蛋依旧朦胧，一字一句道：“你窥天道，打开苍穹漩涡，让亡者进去吧。”

“亡者？遗迹中的门人？”

“对……他们都是父亲的信徒，也都在追逐天道，让他们安息吧。”天音圣女落泪。

我明白了，天音圣女指引我来此，是为了让天音派的王者安息。

他们全都昂首看天，已经看了百年了，他们想追随乐圣而去，如此才能安息。

我愿意让他们安息，但若开启了苍穹漩涡，红毛怪就来了，到时候就不是让亡者安息了，而是让我们上下两界的生者安息。

我将顾虑说与天音圣女听，她不语，忽地一指天音碑的背面顶端。

顿时，那几行古字立刻蠕动了起来，形成了投影一样的光斑，一下子烙印入了我的脑海中。

我当场醍醐灌顶，对苍穹之音彻底了解了。

这是整个下界古往今来最强的天术之一，而且划分了三个层次，分别为天地人三阶，跟风水体质一样。

天阶苍穹之音，可窥探真正的天道，也会引来真正的希。

地阶苍穹之音，可开启踏足天道之路，会引来红毛怪。

人阶苍穹之音，会打开苍穹漩涡，实力强大的可投身而入，且不会招来任何罪孽。

三者的功效也是逐步减弱的，迄今为止，只有乐圣施展过天阶之音，也只有他能施展，因此他见到了真正的希，陷入了绝望之中。

他可是圣尊，见到了真希都绝望了，可见真希何等恐怖。

而地阶之音，实际上就是我能施展的苍穹之音，我的悟性惊人，直接领悟了地阶之音，所以会引来红毛怪。

而怪耳老道的是人阶之音，所以他很安全。

石碑上的几行字，镌刻了三音的真谛，我由于本身就领悟了地阶之音，因此当场也领悟了人阶之音。

但天阶之音宛如一团谜团，我根本看不懂。

不过我还是欢喜的，苍穹之音分三阶，我已经领悟了两阶了。

以后只要施展人阶之音，就不会引来红毛怪，虽然效果大打折扣，但对付寻常天尊已经够用了，这就是天术之威！

“乐圣飞身入天道，施展的是人阶之音。你希望我施展人阶之音，送亡者入天道？”我懂天音圣女的意思了。

她点头，不再说一言，身体开始淡化了。

她要散去鬼蜮了。

我忙道：“等一等，我父亲究竟怎么了？他是你的恩人，你一定记得他！”

天音圣女继续淡化，声音朦胧：“他踏入天道而返，或在躲避真正的希，这是无法解脱的宿命。”

天音圣女说罢消失了。

我心头一沉，父亲被真正的希追杀了？

真正的希能把乐圣吓得绝望，那该何等恐怖？

父亲早已感染，躲避多年，现在依旧无法解脱！

我捏了捏拳，而四周白茫茫的鬼蜮开始崩塌，鲜花也尽数枯萎。

眨眼间，我已经回到了现实，坐在祖庙天音碑的后面。

无尽罪孽再度袭来，黑血宛如活了过来一样，我怀疑它存在百年，早已有了罪孽的灵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