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清楚唐婉此刻的心情,激荡、伤感、仇恨以及回忆,综合在一起,造成她其实在一定程度出现偏执甚至心理扭曲。
我早说一句晚说一句,这能有什么啊,至于连这点破事都挑刺儿吗?
不过,我是不会小肚鸡肠到和唐婉计较的,沉住气,想了想说,“婉姐,正好我想和您说几句话的,赶得早不如赶得巧,那现在说吧。”
“想说什么?”
“关于冥冥注定和潜意识思维倾向性之间的关系。”
我说了一个听着挺牛逼的题目,唐婉顿时不问了,想必她自己也知道,她对心理学芝麻豌豆大点了解,没戏,根本理解不去。
于是,我也没有绕弯子,直接解释道,“婉姐,你今天说的最多的一个词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明白吗啊?或者,记得吗?”
“我说什么了?我能说什么啊!”
“最起码这半个多小时来,您说的最多的一个词是‘巧合’,婉姐,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这么回事?”
“这,好像还真是的,对,是巧合,我觉得今天真的太巧了,命里注定该今天来这里。”
“错了。”
我摇摇头,问,“婉姐,都说十二年一周期,六十年一轮回,您自己说,无论十三年还是十四年前,是不是既够不本命年,又不是轮回日,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年份罢了,这算是哪门子巧合啊?”
见唐婉要说话,我立马打断,生怕她问个没完,继续说,“还有,十几年前那天是周四,今天也是周四,您觉得特巧合,是吧?其实呢,根本不是的。”
我伸出手指头,在唐婉面前划着,“婉姐,一周有七天,如果你直接问我明年几月几号是星期几,我肯定没法回答您,可是呢,哪怕我信口开河胡诌一个日子,是不是还有七分之一乃至更高的命率?很低吗?”
“还有,你说那天也喝王老吉了,这一点好像真的是巧合了,我该没词儿了,是吧?嘿嘿,告诉你,婉姐,你又错了,其实我理由多多呢!”
摆着手指头,“第一,我注意到了,欢乐谷商店里的饮料种类并不多,除了可口可乐这些碳酸汽水外,只有少数几种凉茶口味的饮料,王老吉正是其之一,并且卖得外面贵很多!”
“婉姐,我认为,只要合作双方都有信誉靠得住,我相信谁给欢乐谷供货都可以的,而且保持十年八年都不意外,再加一个人的口味很小的时候其实已经形成了,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那么婉姐,十四年前你喜欢喝王老吉,现在你人跟这儿站着,难道习惯改变了吗?不会的,所以你下意识还是要选这种饮料。”
听我说完,并且似乎分析的头头是道,唐婉有些发愣,好半天才说,“行啊,江枫,分析的太精彩了,听着有道理!不过被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的觉得有些小题大做了,或许并不存在这些所谓的巧合,是我多心了。”
“对,”这次,我同意唐婉的观点,是她多心了,立马给她讲,“婉姐,你能意识到这一点好,而且啊,我问你,你没想过平时不经意的地方,怎么忽然会有那么多所谓的巧合呢?”
“这个…”唐婉摇头,“我不知道,总觉今天心情很复杂,既激动又伤感。”
“对喽,是心态惹的祸!”
我一语以决!
“婉姐,我跟你讲之前,先告诉你几个概念吧!”
“好,你说。”
反正我们还要排队等候,所以唐婉倒是不介意听我讲一些玄而又玄的东西。
“是这样的,心理学有一句术语,也可以说是大白话,叫关心则乱!”
“关心则乱?这不是说对别人关心吗?”
唐婉没明白,禁不住问我。
“没错,对别人关心过度了,自己的心思反而乱得一塌糊涂,是这个意思,但是婉姐,其实您不知道,关心则乱这个词真正的意思是,当我们对一件事情、人情、事务,关心到一定程度后,会产生所谓的臆想,并不一定只是乱了心神!”
“臆想?”
唐婉想了想,问我,“江枫,是不是是疯话啊,行为举止像疯子一样啊?”
“不是,”我摇摇头,又补充道,“或者说,不完全是,关心则乱,其实是指一种状态,精神、生理、体力、心理状态的综合体,表现出来的情况也很多,如你吧,今天好几次跟我说巧合,为什么呢?因为,以前这些因素或者所谓的巧合,你根本不会去多想,不会去问,根本也意识不到,只是觉得顺理成章。”
“婉姐啊,今天你有心事,你心里不安静啊,”我盯着她,“所以,你把冥冥注定和心里倾向的自我暗示混淆了啊!”
“混淆了?这话怎么说?”唐婉问我。
“你总觉的是巧合,所以不由自主会去找这些巧合点,于是,你会发现巧合的地方越来越多,甚至于,是不是站在大门口检票的服务员,那天也都是一边男的一边女的,对着检票的啊?”
“是啊,咦,江枫你怎么知道的?哎呀~~~”唐婉刚问完,立马反应过来了,“好啊你,敢拿我开涮!”
到了这个时候,我已经知道唐婉让我和她一起来欢乐谷的原因了。
虽然具体细节还不是很清楚,不过,七七八八还是能够猜到一些。
在我想来,十几年前,唐婉就是在这个地方出的事,说不定和那个独孤红某些关系的。
两人又说了几句,唐婉算是接受我的观点,对于所谓的‘巧合’、‘轮回’也不那么看重了。
事实上,我说的这些并非信口雌黄,就像有时候一个人来到从未去过的陌生城市,却会在心里生出似曾相识,好像以前到过这里的感觉,说白了都是心里暗示的一种。
正因为来的时候唐婉心里抱着对往日的‘缅怀’或者‘憎恨’,所以她关注问题的出发点也和别人不一样,她总会在细枝末节中找到一些曾经的雷同点,从而感叹不已。
只是这种雷同每天都差不多,欢乐谷那么大的买卖,从建成第一天起,百分之八十的建筑、道路、设施都已经定型,后期变化只是修补和增减,当然会很类似。
又等了四十多分钟,旋转木马转了三次,终于轮到我和唐婉了。
不过,我俩的出现就有些不合时宜,别人都是小孩子在玩,或者大人陪着幼儿一起玩,向我们这种成年人做旋转木马,除了我和唐婉,根本没有第二例。
我有些不好意思,四周看过来的目光刺眼无比,而唐婉却毫不在意,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似乎根本没有从玩游戏中获得任何感受,无论愉悦还是伤心,根本无所谓。
没有再说话,七分钟时间到,唐婉从木马上下来,并没有招呼我,低着头扶了扶墨镜,大步向出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