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柳践这些家伙就会想,我怎么和柳辉扯上关系的呢?我江枫是不是也有点背景,不然怎么会一来就拉拢柳辉,让他死心塌地对我力挺?
两人各自觉得满意,话是越说越投机,竟然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于是,当我们抽到第五根烟的时候,王叔出来了,冲我招手,“小江,首长醒了,他说要见你。”
我连忙上前,嘴里应着,心中竟然多少有些忐忑。
虽然柳家老爷子在位的时候最高不过做到正省部级,但他轮换的几个岗位都是国家最拿权的地方,真可谓桃李满天下。
中组部、最高法、公丨安丨部,老爷子算是转了个遍,绝对称得上位高权重,其在华夏官场中的地位,甚至高过一些副国级国家领导人。
或许是威名远震,或许我被老人家在革命战争中的丰功伟绩所折服,和柳老爷子见面的时候,我人生第一次感觉到局促和紧张。
要说,厉害人物我江枫也不是没见过,就算省部级领导,t市杨书记、山溪省委王书记、司法部姚部长,我都和这些位高权重者单独见面,甚至款款而谈,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还没见面,小腿肚子竟然有种要抽筋的窘迫。
深吸一口气,我跟着王叔向内院走,柳辉似乎犹豫了一下,也跟了过来,在我身后错了两三步。
过了月亮门,王叔忽然说,“小江,如烟这丫头对你赞赏有加,在首长面前把你夸得跟多花儿似的…嘿嘿,一会希望你能有所表现,不要让首长失望!”
听了这话,我站住,问,“王叔,我…我不善于表现自己,我觉得吧,第一次见面就显摆,不是好的做法。”
“嗯,年轻人能有这样的觉悟,不错,不错!”
显然,我的想法对了王叔的脾气,这个年今五十的中年人脸上总算现出一丝笑意。
只是我不清楚,王叔的想法是不是就是柳老爷子的意思,如果俩人心思不一样呢?
顺着嘴,我问了一句,“王叔,首长戎马一生,按说他的性格肯定属于那种大气豪放的类型,我不善言辞,恐怕在老人家面前不讨喜啊…”
我的口气带着求教的意思,王叔当然听出来了,脚步没停却稍微缓了缓,说,“首长脾气大,但来的快去的也快,他喜欢爽快人,你明白吗?我的意思懂了吗?”
“哦,哦,多谢王叔赐教。”
顿时,我心里有了底,加上之前柳辉曾经说过,柳家大院里,就我和老爷子说话的方式他喜欢,别人都说一句藏半句,他听着费劲,总觉得智商跟不上…
那么,是不是说,其实我的性格和柳老爷子很像?我根本不用刻意表现成什么样子,只需要做好我自己就行!?
几十米的距离很快过去,我和柳辉跟着王叔,来到内院正屋。
王叔敲了两下门,里面有人应了一声,王叔便扭头示意我跟上,面色倏然间严肃下来。
我刚迈步往里走,就听身后柳辉低声嘟囔一句,“靠,你小子还不善言辞啊,我特么就没见过比你江枫更能说的主儿!”
内院正屋很大,里外间结构,外面客厅面积差不多有四十平方,陈设简单,但是家具很有特色,大都是明清款硬木家具。
两对太师椅、长案几、几张圈椅、四个高腰圆柱形花盆架、插画八扇屏风,以及一张八仙桌,构成大堂的主要元素。
我的目光只是在这些古色古香的家具上转了一圈,便落在一个人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身上!
那个垂暮老人,被一张厚厚的毛毯裹着,身体已经明显抽抽了,再加上本人骨架应该不大,此刻更显得瘦小干枯。
我进来的时候,老人正闭着眼睛,头侧向一边,似乎在打瞌睡。
屋里亮着白炽灯,光线十分充足,因此老人家的长相我倒是一眼就看清楚了。
他的鼻梁很高,眼眶非常深,不知道是有一些胡人血统还是怎么,看上去就像…怎么形容呢,就像一只窝在轮椅里的,鹰!
只不过,这只鹰已经老了,再也无法展翅高飞,只能在黄昏的落日下,回忆昔日的勇猛和霸气吧…
柳老爷子!
我马上意识到,坐在轮椅上的老人家一定是柳如烟的亲爷爷,那个功勋卓著、受人尊敬的老一代无产阶级革命家。
他的身后,如烟正俏生生站着,双手按在爷爷的肩膀上轻轻为对方揉捏着…
见我们进来,如烟冲我一下,随即低下头,在老爷子耳边说了两句,对方便抬起头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身上。
“爷爷,您好,我是江枫。”
上前主动问安是必须的,不管是不是如烟爷爷,就凭一个为国家立下赫赫功勋的垂暮老者,也足以让我江枫顶礼膜拜。
“江…什么?”
老人的听力似乎不太好,我马上放大声音,“江河湖海的江,枫树的枫,江枫。”
“江枫?哈哈,好。”
如烟爷爷正对着我,看了两眼,忽然笑了,说,“小伙子长得蛮精神嘛,一表人才,怪不得我们家小烟夸你呢。”
我听了,脸上竟然微微一红,不由看了老人身后的如烟一眼。
结果,这丫头的脸比我还要红,甚至连耳根都在发烧,显然没想到爷爷见面第一句话就是把自己孙女给卖了。
好,够爽快,我喜欢!
我心中赞了一句,挺直腰杆,嘴上却说,“爷爷,人的长相算不得什么,银样镴枪头有的是,可那些家伙有本事吗?您说我长得好,我倒是觉得不如夸我别的呢!”
“嗯?”
我的回答不但让柳老爷子有些意外,甚至我身边的王叔和对面的如烟,脸色都变了,看来我的话让他们万万没想到。
这算什么呢?自负还是自傲?
夸你江枫长得好,不过是老人家一句客气话罢了,结果呢,你小子蹬鼻子上脸,还不爱听,说不如夸你别的…
我想,此刻屋里的几个人,包括一名特护和一名警卫员,都差不多这种心思吧。
狂,太狂了,狂得没边儿了,可你丫有实力狂吗?
还是在这样一个位高权重的老人家面前狂!
凝视我片刻,老爷子忽然笑了,“小家伙,你知道我多少年没夸过人了吗?不说夸别的,就算说一句小辈长的好,好像很多年都没有了吧…小王,是不是啊,你记得我上次当面夸人是什么时候吗?”
“这个…”王叔连忙躬身回答,“首长,我…嘿嘿,我还真想不起来了,好像五六年前东北那个老部下,沈洋军区的司令员来给您拜年,您当时似乎夸了一句干的不错…别人嘛,我就真记不得了。”
“哦,五年了!好!”
老爷子的声音在这一瞬间猛然放大,眼睛同时也完全睁开,两道和他年龄根本不相符的寒芒从那双老眼中电射而出,直接刺在我的脸上!
“江枫,活了这么大岁数,我还是头一回遇到一见面就让我夸人的小家伙了,那你说说,你有什么值得我夸奖的地方呢?说的好,我老头夸你三句五句没关系,要是说的不好,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