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好吧，你有理，你最有理了，我可说不过你！”柳如烟撅起小嘴，不吭气了。

我也哼了一声，接着叹气，“如烟，其实我刚才那番话不是针对你，我…我特么就不想说这个案子！因为拓跋、王以及韩，都是我的师兄师姐，是老爷子的爱徒，结果却…任老师后来跟我也说了，说他实在想不明白，那一届太邪门了，怎么就一下招上这么三块料？差点没把老爷子折腾死…”

“说正题，别扯远。”柳如烟掐我一下，似乎是在报复我刚才对她的怒怼。

“好，说正事…”

抽口烟，我道，“王洋和拓跋宏在见面的第一瞬间就剑拔弩张，而且，两人在当时都对自己充满信心。”

“拓跋肯定觉得王洋和自己不是一个数量级，别看对方故意制造审判官和阶下囚的架势，但他想要玩死王洋，那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当然，这种想法正是基于拓跋对自己超级强大的自信心，所以明知王洋就是想要激怒自己，也根本没当回事。”

“而汪洋呢，同样明白学识、才华、智慧方面比不上拓跋宏，但他现在掌握着先天有利的条件，无论怎么搞对方，其实已经处于不败之地了！”

“在汪洋看来，他代表警方审问拓跋，属于正义一方，手里掌管对拓跋宏和韩明月的生杀大权！而拓跋呢，不客气的说，只要没有走出公丨安丨局这道冷冰冰无比肃杀的大门，丫难道不就是阶下囚吗？”

“还有，王洋认定拓跋宏在李建设事件上肯定动了手脚（这一点倒是没有猜错），所以，一旦从这个案子顺藤摸瓜找到拓跋宏的马脚，到时候看丫拓跋还特么怎么牛逼！尤其，一旦认定拓跋宏和李建设之死有关系，在其中存在某种动机，就算拓跋没有动手，那也是犯罪！预谋杀人是什么罪，那可是最高可以判处死刑的…”

“于是，拓跋宏不屑王洋，王洋觉得自己经过四年历练，加上身份上的差异化，这次肯定能搞倒拓跋…没什么意外，两人在见面第一时间就已经有了置对方于死地的想法。”

“审讯开始的时候，王洋的表现还算正常，按照审问程序，问一些关于拓跋的个人特征，就是那些姓名、年龄、家庭住址什么的，当然，这些早就已经问过n多遍了，但毕竟预审员换了人，所以再问一遍也不是不可以。”

“拓跋知道王洋就是在折腾自己，但也没表现出不耐烦，老老实实回答这些乏味的问题…这种情况持续了一上午，王洋最多问了问拓跋宏在那家公司的地位、权限、工作职能这些，至于其他的，王洋并没有一上来就揭底。”

“到了当天下午，王洋吃饱喝足，再次提审拓跋宏的时候，终于露出狰狞！一上来，王洋便拿出一份文件，并且将复印件扔给拓跋宏，让他看，然后质问对方说拓跋啊，你不是说做自己不管公司生产吗？你不懂具体技术吗？你对仪器仪表没有涉猎吗？那为什么这份样机的检验报告上有你的签名，并且还有评语，说经过测试，认定该样机能够达到理论提出的基本要求，同意批量生产？拓跋，这件事请你解释一下。”

其实，作为公司主打产品，那些医疗器械以及某种特效新药理论方面的论证者，拓跋宏的确没必要在这种样品机检查报告上签字。

但，干公司嘛，毕竟不是搞科学研究，有时候还是会弄点虚假东西在其中，打打政策和法律擦边球。

比如，国家三令五申，说卖烟草的时候一定要在烟盒上印制‘抽烟有害健康’这样的警示语，但商家怎么设计包装的呢？

放心，花里胡哨的背景图案、商标、颜色设计，这些因素肯定要比警示语更突出，更让人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而印制的警示语呢，的确，也会放在显眼位置，但通过包装以及图案设计，却显得不那么引人注目了…当然，烟民是不会关心那些字的，但用户关心与否是一方面，商家卖东西时的引导和用意，又是另一方面了。

我就不信，比如在烟盒上印上骷髅图像，然后是硕大无比的吸烟有害健康字样，并且没有任何背景图案、颜色，商标也放在不起眼的地方，这样的话，该品牌的香烟还能卖的出去？

所以说，即便拓跋宏明知公司具体产品的技术实现达不到自己的理论要求，但以他的性格，仍然会装聋作哑，大概其糊弄一下，该签字会签字的。

其实这些情况，王洋之前的预审员已经问过拓跋宏，并且告诉过拓跋，他这种不负责任的签字认定，就是触犯法律，会受到重罚，拓跋当场便表示伏罪了。

那么，不同于那些基本问题，对于已经记录在案，有着完整清晰卷宗记载的问题，还要再次问一遍，拓跋心里可定很不爽！

可是，王洋干嘛要问这么一个看似没啥技术含量的问题呢？

很显然，王洋再问一遍的这个疑点，柳如烟也想到了，随即对我说，“枫哥，为什么王洋还要问第二次呢，难道他是故意在激怒拓跋宏吗？”

“王洋一直想激怒拓跋！”我回答，“准确说，王洋主动请缨主审问拓跋宏，从一开始就没有安着好心眼！只不过，他特别重新提出这个问题，倒是动了一番心思的。”

“你说。”

“不同于李建设案那样没有留下多少线索，拓跋这次被收审的整个审问过程，是有着详细卷宗记载的，我曾经认真研究过该案件。”

我抽了一口软中华，觉得这么高档的烟，好像也没啥好抽的，比我的白娇子强不到哪里去。

又道，“拓跋宏和王洋这次斗法，可以说犯罪心理学领域预审和反预审的一个典型案例，我甚至觉得都能写进教科书，让相关人员好好研究研究。”

“有这么玄乎吗？”如烟问我，脸上的表情更加好奇了。

“当然！”我笑了，“如烟，你以为我是在故意营造气氛吗？嘿嘿，是不是经典案例，很快就会见分晓，你安心听我说完吧。”

回想起那个案子，我不得不说，王洋展现出的才华、心思缜密以及对火候的拿捏，全部无可挑剔！

我甚至觉得，换成我是王洋，不见得能比他做的更好了。

所以，如果王洋如此处心积虑算计一个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九的大概率都能成功，而这亿万中之一的例外，恰恰落在拓跋身上！

因此说，可惜啊，王洋碰到的是拓跋。

“事后分析这个案例的时候，我和任老师的意见并不一致，包括参与讨论的其他同学、学者，大家的思路五花八门，竟然多多少少都有自己不同的看法，几乎没有谁和谁的观点完全一样的。”

“哦？”柳如烟有些不明白，问我，“枫哥，这又说明什么呢？我好像听不太懂啊。”

“说明什么？”我想了想，说，“说明拓跋的反击太犀利、太精妙、太无懈可击又太难以模仿！甚至，他和王洋那次审讯与反审讯的心理对战，直到今天来看仍然令人叹为观止，每次研究都能体会到某种新意，所以，我们的观点才会有差别和出入。”

我一连用了很多个‘太’，加重对拓跋宏在这次心理碰撞中表现出的才能，无比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