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汗,有些不解道,“老师,我…您说的也太玄乎了吧,就算有考虑不周全的地方,但也说不上漏洞百出啊,这…太不给面子了吧!”
坐在病床另一侧的如烟也帮腔道,“老爷子,您太苛责枫哥了,我觉得他很棒啊,整个审讯过程不但另辟蹊径,而且丝丝相扣,简直是可以载入教科书的案例呢,你这么说,太…嘻嘻,太难为人了呢!”
任逍遥呵呵笑着,示意我将病床摇起来,半靠好,找到一个舒服点的姿势,说,“小柳啊,你这就是典型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呵呵,因为你欣赏江枫,而他行了狗屎运,恰好又成功了,所以你才会理直气壮为他说好话,但是呢,侥幸成功不存在多次的必然性,这一点你俩要记住了。”
见柳如烟似懂非懂,老爷子转向我,问,“是不是心里还不服气呢?”
“没,哈哈,哪儿能呢,您说侥幸那就是侥幸了,肯定存在考虑不周到的地方。”
任老师笑了,抬手指着我,“还嘴硬!好,那你听我说。”
“嗯。”我点头,已经意识到我的提审方案可能的确有问题,而不是老爷子为了让我戒骄戒躁故意说的话。
“首先,你的某些测试存在冗余性!”
任逍遥开始分析,“那些过家家、立体画还有什么平衡实验和对眼实验,对案子本身并没有什么帮助。”
我听着没有说话,如烟却又嘟囔了一句,说,“枫哥那是在判断游动心里,想确认他是不是真的爱自己的儿子,确定同时排除那些游动根本不在意的人,比如妻子陈芳芳。”
“话是不错,思路也对,但是小江,事情水落石出后,你是不是反思过,其实你这方面的测试意义不大,或者甚至根本没有意义?因为你就算确定游动对他儿子很在意,甚至唯一在乎的人只有孩子,但你利用到这个结论了吗?并没有,是不是!”
“是,我曾经想过,但后来放弃了。”我点头,对任逍遥的犀利洞察力无比佩服,不得不说,老师就是老师,姜还是老的辣!
“可…”
柳如烟还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如烟,有些专业性的东西你不懂,所以你很难理解的…老师说的对,这一点我欠考虑了。”
“呵呵,小江,你就给小柳解释解释为什么吧,你看她嘴嘟的,都能挂油瓶了呢,哈哈。”
我一看,还真是,柳如烟一脸委屈,好像是在说,枫哥,你这人真是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人家明明帮你说话呢,你可倒好,反过来说起我了。
我笑了,解释,“如烟,是这样的,犯罪心理学是一门非常复杂高深的科学,在心理学研究领域也是出了名的难缠!为什么?因为随着社会、科技不断发展,犯罪形式也层出不穷,而犯罪嫌疑人的心理当然同样会与时俱进,产生各种往前十年、五年可能都不曾出现过的畸形状态。”
听我侃侃而谈,如烟的妙目定在我脸上,似乎有些痴了。
我继续,“所以,制定怎样的审讯方案,不但对于案情突破具有决定性意义,甚至能够左右审讯者自身的思维、行为!”
“怎么说?”如烟禁不住问我。
“预审和反预审,其实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预审员和犯罪嫌疑人之间斗智斗勇的过程!既然是战斗,就会有输有赢,可不一定正义在第一时间就意味着胜利。”
“正义不一定第一时间意味着胜利…”如烟喃喃着,重复我的话,若有所思。
“对,通常来说,正义终将战胜邪恶,犯罪分子基本上都会受到惩罚,可,有些扑所迷离的罪案,很可能十年二十年甚至始终无法侦破,而即便破获了,那是后真正的罪犯已经死了呢?他或者她,其实已经逃避法律制裁了,总归会有很大遗憾的…”
“哦,我懂了!”如烟点头,“也就是说,一个缜密、优质、完整、有效的提审方案,很可能将这种遗憾出现的可能性降到最低?”
“对,你说的没错,就是这样的。”
“还有吗?枫哥。”
“还有,就是如果审讯方案不周密,不完美,不但会耽误案情进展,甚至会被引入歧途,更严重的…”
“更严重的是什么?”听我语气不善,如烟一下子紧张了。
“更严重的,预审员被犯罪嫌疑反制,不但完全陷入对方设定好的思维,甚至可能在无意中成为帮凶,为真正的罪犯洗脱罪名…更可怕的,如烟,你听说过预审员被犯罪嫌疑人搞得神经分裂,极端情况下还会自杀吗?我不是吓唬你,这种案例国内外都出现过,并且不止一例!”
听我说的如此耸人听闻,柳如烟脸上的表情半信半疑。
按说,现在并不是我和她私下里单独说话,还当着任逍遥老爷子的面。
并且,我们此刻是在说案例,于情于理我都不应该拿这些话开玩笑或者搪塞她。
只是我的说法听上去实在太匪夷所思了,不怪如烟不信!
很简单,预审员和犯人是什么关系?对吧,一个完全占据主动和上风,另一个处在被动中,被盘问,被诘责,甚至被挖苦讽刺喝骂…
证据指向明显的犯罪嫌疑人,审问他的目的只是为了三大证据至少具备其一,从而可以相对容易为其定罪罢了。
人证物证口供,通常情况下总归要有一样的,否则,哪怕犯罪嫌疑人的犯罪动机再明显,其犯罪事实几乎不容置疑,那也不行,在这个环节卡很长时间。
那么,目的唯一性就是预审的基本目的,怎么存在犯罪嫌疑人反制预审员的可能呢?
见柳如烟一脸不信,又似乎不好意思说什么,我便道,“如烟,我给你讲个真实案例吧,你听了,千万不要惊掉了下巴。”
“有这么严重吗?”柳如烟白了我一眼,又转向任逍遥,带着撒娇和告状的口吻说,“任老师,你看看江枫,又要信口开河了。”
只是,之前一直有意无意偏袒如烟,似乎时不时数落我几句为如烟撑腰的任老师,这一刻的脸色却忽然变的不好起来,似乎,他已经猜到接下来我要对柳如烟讲的案例是哪一桩了。
我的脸色也变得严峻,低头问,“老师,我可以说那个案子吗?”
“…唉,过去很多年了,你讲吧,我没事的。”
听到我们这番没头没尾的对话,如烟更是诧异,不过她很聪明,应该意识到接下来我要讲的这个案子,恐怕属于现实中的案例,并且,与我和任逍遥至少其中之一有关。
我没有卖关子,直接解释,“如烟,下面我要说的,是一件真正发生在现实中的案子,这个案子发生在大约十五六年以前,当然,和我没有直接关系,那时候我才没上初中呢。”
“嗯,枫哥你说。”
“准确说起来,我应该叫本案主角一声师兄!”
我低下头,凝视着老爷子,伸手握住他的手腕,与此同时,一丝内息顺着老爷子手腕寸关尺处,沿着经脉缓缓向四肢百骸流淌而去。
果然,我没有猜错,虽然时隔多年,并且任老师本身就是心理学方面的泰山北斗级别大师巨擘,但当任逍遥听到我要旧话重提的时候,心中依然产生波动,这一点从他体内明显有些紊乱的气息便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