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烟一脸茫然,问我,“枫哥,我怎么越看越不懂了呢?怎么从一年有期徒刑到死刑,全都可能呢?好像也太复杂了吧,这让司法部门如何界定呢?”
“对,你总算一语中的,说到关键点上了。”
我点头,从烟盒里扥了一根香烟出来,点上抽了两口,道,“如烟,正因为叛国罪涵盖的方方面面,概念太广,种类极多,情况特别复杂,所以司法鉴定的时候,难度也最大!不然,梁海案为什么会拖这么久,除了需要撬开他的嘴巴之外,我认为不容易为其量刑也是原因之一。”
“嗯,是。”
“所以问题就来了!”我冷笑,“叛国罪、间谍罪,根据情节严重程度不同,其量刑结果也不一样,梁海很可能利用这一点,对游动进行洗脑!”
“有这个可能,枫哥你接着说。”
“当游动发现他姐夫有问题,或者,梁海故意让游动察觉自己在犯罪后,游动心理上肯定特别恐慌,他一定会联想到间谍、叛国这些方面的。所以,如果我是梁海,我会告诉他我的罪行其实不严重,并且给他看网上的解释,消除游动心理上的恐慌感。”
让柳如烟将千度百科翻到最后一页,我说,“如烟你看一下,最后那里是不是有间谍包庇罪的说法?”
“好像…对,有这个词。”
“可是,有解释吗?没有,甚至连解释一句都没有,这说明什么,说明间谍包庇罪的判定和量刑更困难。”
我冷笑,“梁海会对游动说,你看看,我就是赚点钱罢了,也不算多大个事儿,案发了大不了判个年,出来还能混得很好…你就更不用担心了,大不了算你包庇我罢了,说不定都不会锒铛入狱,教育教育就放出来了。”
柳如烟频频点头,说,“应该是这样的,梁海会骗自己这个不学无术,文化水平极低,甚至连上网查资料都不太会的小舅子,促使其心甘情愿协助他犯罪。”
“不仅仅是欺骗,也不是只有利益诱惑,肯定还有别的原因,我始终觉得梁海和游动之间的关系很复杂。”
“比如呢?”柳如烟问我。
“比如,威逼!”
我慢慢喷出一口烟,看着那些氤氲顺着头顶飘动,然后问如烟,“如果你是梁海,你会把希望仅仅寄托在对游动的说服上吗?绝对不会的,因为,说服是最没有力度和保障的了!如烟你会怎么做呢?是不是会告诉游动,如果他胆敢出卖你,或者事发后嘴不严撂了,那他的家人,妻子孩子姐姐父母,甚至包括游动自己,都会受到境外恶势力的惩罚?他们说不定哪天在街上走,就会被人干掉了…是不是?总之,就算你不说的这么直接彻底,还会警告游动类似的意思。”
“好像…是的,我觉得这样会更保险。”
“没错,”我将手里抽了一半的香烟摁灭,同意如烟的观点,“通过解释为游动卸下心理负担,给予巨额金钱作为利益诱惑,以亲情打动对方,另外还威胁游动,让他死也不敢告密…梁栋的手段很高明啊!”
“可是枫哥,这些不都是你猜测的吗?你拿什么肯定呢?”
“你忘了我问游动的那些问题了吗?好好想一想,如烟,我相信你能从中看出一些关联的。”
“问题?”
经我这么一提醒,如烟凝神,皱着眉毛喃喃自语道,“你好像…对了,你一上来就问游动想关十年还是被立即处决?然后,你又问他多大了,还说游动不是三十七岁,其实他只有三十五岁…后来你又说你是心理医生,来这里只是为了测试游动心理是不是健康,有没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哟,记性不错嘛,丫头,我还问了游动什么问题呢?”我鼓励如烟。
“你还问他去年是不是带孩子去了一趟日本迪士尼…”
如烟有点想不起来,索性直接拿过我的笔记本,翻动着念,“你问游动,他是不是花了一大笔钱给一个关系治病,而这个关系,其实是游动保养情妇的母亲,还有,你问他是不是今年三月份一家人去了马尔代夫库兹马岛…”
如烟一口气念了很多,差不多把我上午问游动的那些问题全都复述一遍。
最后,如烟一脸茫然问我,“枫哥,我就搞不明变了,你问的这些问题有之间有毛线干系啊,意义何在呢?”
听到如烟问,我笑了,解释,“如烟,你是不是觉得我提的这些问题就像…就像抽风?哪儿都不挨着哪儿,是这样吗?”
“对,反正我是听不懂。”
“别说你不明白,乔处、李厅他们,一个个全都二五眼,其实想不通的…哈哈,如果我的意思你们轻松加愉快分分钟能够看破,那还要我江枫大老远专门跑来干嘛?对吧,根本用不着的。”
“嘻嘻,您呐,就别处牛了,快点说怎么回事!”
“好,咱一个个来。”我开始仔细向柳如烟解释。
“如烟,我总觉得梁海和游动的关系很复杂,虽然早上的时候还不像现在想得这么透彻,但我还是留了一手,那就是,一上来,我直接给游动出了一道选择题!”
“你问他想关十年还是被处决?”
“对,但我的意思其实更简单让游动选择生或者死!”
“哦…好像是的。”
“但我并没有要求游动回答我,对吧,事实上,没等他回答,我就问了第二个问题,他的真实年龄,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柳如烟老老实实摇头,说,“你就别考我了,装啥逼呢,我一概都不懂,行了吧,直接说答案好了。”
“游动这个人,天性薄凉,一肚子坏水,属于生下来就是混蛋那种人。也就是说,有的人是犯了错犯过罪,但这个人的本质不一定多么坏,属于误入歧途。而游动不一样,他的人性特别坏,不管放到什么环境里都好不了,这是前提条件,你认同吧?”
“嗯,我觉得也是这样的,瞧这家伙长得那副尊容,看着就不是什么好鸟。”
我笑了,“那么,游动具备天生劣根性,而且他游手好闲不学无术,从来也没有过一份正经工作,前半辈子活得非常艰难,极其卑贱…所以,游动养成一种习惯,就是,撒谎!”
如烟点头,说,“卷宗里也有这方面的描述,说游动三句话里两句都是假话。”
“两句?”我笑了,“你太抬举游动了,我觉得啊,两句半都是假的,而且那半句真话还都是语气词和标点符号。”
“噗嗤。”
如烟被我的话逗笑了,推了我一把,“你快说吧,别打岔。”
“这可不是打岔,是正经事!”我解释,“一个把说假话欺骗别人当做家常便饭的人,他心理上最担心的是什么?是被对头看穿,你想想是不是这样的?”
没等柳如烟回答,我紧接着说,“我之所以问游动这些问题,一,暗示游动,你丫的罪名不小,别不当回事,搞不好会挨枪子的!二,连年龄虚岁实岁这些小地方我都能注意到、看穿,你游动甭想着在老子面前瞎几把扯淡,骗别人行,骗我江枫,没门!”
如烟听得耳根发红,狠狠推我一把说,“又满嘴喷粪,哼,我说江枫,你还能不能有点口德啊,不骂人就不会说话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