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身边,柳如烟已经有些不耐烦了,这丫头身子微微动了动,眼看着就要发话。
我将手放到桌下,轻轻拍了拍如烟的腿,她身体一颤,不说话了。
我笑着继续问游动,“前年,你带着女儿去了一趟日本迪士尼,有这回事吧?”
“有,怎么,不可以吗?”
“去年三月份,你有个关系得了重病,脑栓塞,在床上躺了差不多小半年,而且这位老人没有医保,治疗费用都是你出的吧?”
“我的关系…同,同志,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游动,你嘴硬有意思吗?别告诉我你不认识胡梅。”
“胡…我,我认识。”
“胡梅是你老婆的闺蜜,比你老婆小三岁,却在前几年成为你的姘头,你姐、你姐夫都知道,也就瞒着你老婆,是这样吧?”
被我说中隐私,游动脸色变得更加难看,有些挂不住,瘟怒道,“政府,就算我有姘头,养小三,我花钱给胡梅妈妈治病,这也犯法吗?顶多算我道德败坏罢了,你能因为这个判我?”
如果不是提前了解过我的审问计划,柳如烟和乔处他们肯定不晓得我这是怎么了,干嘛问这许多不相干的问题。
但现在他们是知道的,所以没有谁吭声,都在默默等着我发问。
“是没法因为这个定你的罪…这样吧,咱们说点别的。”
我依旧温声细语,“游动,我们掌握的资料显示,你这个人有很多恶习,比如喜欢嫖娼、喜欢赌博,还曾经有吸丨毒丨史,是这样吧?”
“……对,但这些和案子无关。”
“今年三月份,你们一家去了马尔代夫玩,你、你老婆、孩子,岳父岳母还有几个朋友,当时报的天海旅行社,行程是在新加坡转机,然后直飞马累,最后在一个名叫库兹马岛的地方玩了五天,没错吧?”
“这…政府,你们真了不起,连这些蛛丝马迹都能调查清楚,没错,你说的都对,但我很奇怪,以前别人提审我的时候,为什么没人问这些?难道您这位同志和别人不一样吗?”
“哟,你反倒问起我来了?哈哈。”
如果不是早知道我的意图,恐怕任何一个熟悉我性格的人,见到我这样审问犯人,和颜悦色,都会大吃一惊。
娘的,对带这些垃圾、人渣,我江枫何曾有过这么好的态度?
事实上,因为身为狱警的缘故,我每天面对,一辈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形形色色的犯人。
对于其中大多数愿意细心革面,希望痛改前非重新做人的,我并未有过偏见,甚至将他们看成兄弟姐妹,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努力帮助到这些人。
但,真正的人渣,真正的社会毒瘤,我的态度从来都是嫉恶如仇绝不手软!
因为,我可不想当什么农妇,豢养一条随时能够要我命的毒蛇!
只是今天,因为策略的缘故,我需要对面前的游动和颜悦色。
“游动,在外人眼里,五年前,你是一个游手好闲,就像你名字一样的社会闲散人员,没有正式工作,生活在社会底层,需要依靠亲朋好友接济才能生存。在家里没有任何地位,被老婆呼来喝去,天天被数落…”
“这位同志,我抗议,我不想听这些!”
也许觉得我态度太好,并且我的长相过于年轻,游动反倒来了劲,竟然喊出什么抗体的话。
“抗议无效!”我依旧那付云淡风轻的表情,“游动,我呢,既不是刑警也不是反贪局的,我来这里和你聊天,有着另外一种目的。”
“哦?什么目的,能说吗?”
“我的真正身份是心理医生。”
“心理医生?心理医生来审问犯人?哈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
“我也觉得有些好笑,”我一本正经道,“由于你姐夫的案子太大了,涉及国家机密,并且社会影响极坏,所以我们不得不谨慎从事,从各个方面对你姐夫、你、你老婆以及所有涉案人员进行甄别,其中就包括精神状态。”
“是吗?请问这位同志,我的精神状态有问题吗?”
游动挑衅似的看着我,似乎只要我点点头,他就瞬间变成精神病了。
“目前看…”我卖了个关子,“好像…还算正常。”
“这不废话嘛!”游动一付小人得志的样子,甚至有些嚣张,可能认为我太年轻了,审问他就是白费功夫。
“政府,我还真希望您把我鉴定成神经病呢!哈哈,要是那样,我是不是就能因为精神上的残疾被免于起诉了?”
“嗯,如果你精神上真有问题,的确可以考虑重新定罪。”
“狗屁!”
游动忽然冷笑,“政府,您就别费心诓我话了,希望我装神经病吗?嘿嘿,那我不就成了此地无银三百两吗?我游动行得正坐得端,我特么需要装病脱罪?我从来都没有犯法,我游动爱国爱民爱党,我是无辜的…”
“你很牛逼嘛,很嚣张。”我依然保持云淡风轻,似乎对游动这种胡搅蛮缠大喊大叫的做法毫不介意。
就如同,我真的是个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态度好的不得了。
“政府,我可没有嚣张,您这样说话真是冤枉人了,嘿嘿,有烟没有,来一根?”
我掏出白娇子,走过去给游动点上。
这货狠狠吸了两口,半天没有将烟雾吐出来,似乎含在嘴里想要吞进去似的,舍不得浪费一点点。
差不多憋了十多秒,游动才恋恋不舍张开嘴,将一团烟雾喷出,然后说,“这位同志,您怎么称呼?”
“我姓江。”
“江同志,您真是个好人,比以前审我的那些家伙强百倍!哎哟,等我从这里出去了,我一定给江同志送锦旗,哈哈。”
“锦旗就免了,我不需要,你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才能从这里出去。”
“江同志,您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游动并没有犯罪,凭啥一直关着我?我相信政府,相信组织,您就等着瞧吧,要不了几天,我就会被无罪释放的。”
“哦?你这么有把握?”
“既然您说自己是医生,和那些穿制度的家伙不一样,那我就多说两句好了。”
游动直起身子,又美滋滋抽了两口烟,对我道,“首先呢,我没犯罪,政府没有任何给我定罪的证据,所以我不怕。”
“然后呢?”
“第二,就算我有过错,那也是无心之过,对不对,我哪儿知道我姐夫,不,梁海那家伙,我怎么会知道他在我家干啥啊,对吧?梁海是大领导,他对我的态度就像主人和狗,连正眼都不带看一下的,他要干嘛,我哪儿敢过问啊!所以呢,我顶多是没有监视梁海,这可不算犯罪。”
“还有吗?”
“第三,政府一抓我,第一时间我就全部坦白了,有的没的都说了,政府让咱说啥咱就说啥,这态度够好吧?本着坦白从宽的原则,我是不是也该被无罪释放并且还应该受到表扬呢?”
我笑了,心里赶着一万匹草泥马扑向游动,脸上却保持笑意,甚至频频点头,表示对游动的说法很认可。
“您看,江同志是不是也觉得我游动是个好人?嘿嘿,好人有好报,所以我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
“好,你说的很好,我想咱们应该停一下了,我把对你的审问情况总结一下。”
“啊?这就,就,问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