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章辛明的状态有所缓和，我放下心，不再说这个，问道，“章兄，李幺妹最后说了些什么，你还能想起来吗？这个…还请章兄克服心理障碍，向我们复述一下。”

我知道章辛明记忆力惊人，几乎可以说过不不忘！

因此，只要他想说，差不多能原汁原味还原李幺妹死前说的那些话。

而这些话，很可能将会成为重要口供，对这桩困扰我们良久的重大案件产生深远影响。

章辛明陷入沉默，良久后，终于道，“好，我整理一下思路，你们稍等…”

随即，章辛明表现出超强的职业性，尽管刚才还曾情绪激动，可，一旦决定讲述李幺妹的话，能抛开心头困扰，变得口吃流利言语通顺，甚至还为我们梳理了逻辑。

“李幺妹说的很快，而且她带着浓重的地方口音，因此至少有三分之一内容我没听名白…总体来讲，李幺妹说了三件事。”

章辛明开始介绍起来，神态也随之变得沉稳安详。

“第一，她在缅怀过去…不过，这种缅怀主要集在李幺妹初毕业之前，她说了很多，我能听懂的，是对于父亲、母亲、爷爷奶奶的思念和忏悔。”

见我们听得仔细，章辛明解释，“我认为李幺妹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其进入青春期之后沾染很多坏习惯，和很多社会闲散人员开始鬼混，最后落到犯下重罪铃铛入狱的境地…那么，初毕业对她而言是人生分水岭，之前的日子，天真烂漫、父慈子孝，满满都是温情，所以才会在将死的时候首先想起来，并且不由自主说出来。”

我点头，对于此，我远陈倩、马雨茗和空山晚秋他们更容易理解。

心理学存在这种善恶矛盾的纷争，而某一刻某种倾向性占据风，这个人的行为会展现出另外一面。

也是说，一个大善人老实人，他不可能一辈子一件错事都不做，同样，一个恶贯满盈的家伙，也不存在一生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错事、坏事不可饶恕。

将死之前，向善、对美好生活的缅怀和向往，让李幺妹忏悔，这一刻我相信她是善良并且值得同情的。

“好，李幺妹说这些话占了绝大多数，我不一一重复了，很多对案情进展没有什么借鉴意义。”

“行，”我当即说，“那李幺妹表达的第二点又是什么呢，你不是说有三个方面的意思吗，咱一个个来，先说第二点。”

“好！”

章辛明的情绪似乎已经完全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敏不表情古井无波，语气也很淡然，像描述一桩何其无关的司法案件。

“李幺妹最后那番话里的第二次层意思是，憎恨！”

章辛明眯起眼，射出两道精光，说，“她恨，带着无尽的恨意！她不但想起童年的美好，想到父母家人对她的宠爱，也想到那些害她、拉她下水，最后致使自己来到今天这一步的恶人！”

我点头，默默掏出烟分给章辛明和仇冉可，也许这个时候，只适合抽烟吧。

“第二点应该有一些参考意义。”

章辛明抽了两口突然道，“李幺妹临死前说了几个名字，从她的语气和语速、声调，我判断这几个名字应该都是李幺妹真正恨之入骨的人，我说出来你们记录一下，注意，只是音译，可能需要将同音字的所有人都进行排查，这其说不定隐藏很多犯罪分子，而且说不定有人和本案有关！”

“好，你说，我们记。”

“陈浩琪、姜武阳、柳眉…”

章辛明一连串说了七八个名字，这才道，“不过，起第三点，对刚才这几个名字的调查完全可以往后放放，因为，我觉得这第三点才是和本案直接相关的重要契合点！”

我们几个大气不敢出，一个个屏住呼吸，都在等待从章辛明口说出这个最关键的第三点来。

结果，不同于对前两点的面熟，这一次章辛明直接背诵还原李幺妹临死前的一段话。

这段话此刻听起来，是那么没有逻辑性，其表达出的信息量虽然很大，但明显杂乱无章，需要我们花心血去分辨、理顺、去芜存菁。

“我是一个很失败的人，我的爱情很失败，我的生命很失败，我爸爸很失败，柳云龙也很失败…我不该和他一起去的，真的不应该，我干嘛要帮着王菲菲隐瞒实情？我有病啊我…柳云龙喜欢的也不是王菲菲，他最爱的一定是我，是我！！！”

“王菲菲是个大傻逼，她以为从我手里夺走云龙了？切，他们结婚当天，王菲菲喝得不省人事，她知道云龙和谁在他们洞房的大床爱爱吗？是我，是我李幺妹！哈哈，真是个大傻啊…王菲菲也挺可怜的，我不该恨她，我干嘛要给她吃那个？唉，我错了，我造孽啊我…”

“其实柳云龙也不是好东西，他不看王菲菲的钱了吗？要论身体，论姿色，我李幺妹甩她王菲菲十条街，所以云龙才那么喜欢和我床！黑三更不是东西，不过，我是要跟黑三做，我要报复柳云龙，我要让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女人被另外一个更强悍、更有权势的男人压在身下蹂躏！”

“哈哈，那样真刺激啊，我都到了好几次…唉，我为什么要碰那玩意呢？我干嘛报复一次后继续跟黑三鬼混呢？我真傻…呜呜呜，我李幺妹才是大傻瓜啊，我…我后悔，真的后悔了，我不想那样的，我不要碰那个东西，再也不碰了，不去交换，不去送货，不却骗人尝试…黑三，你个王八蛋，别以为有五叔罩着能为所欲为，你给老娘听着，只要能从监狱出去，我第一个弄死你，第二个弄死五叔…”

“五叔，我也许弄不了吧，五叔太厉害了，好多地方都能罩得住，好多呢，我们镇子，省城，还有西京，好像他们都特别怕五叔…算了，我弄死黑三吧，大不了，我去跟五叔床好了，反正我搞过的男人没有二十也有十五，不在乎再多一个的…”

章辛明的复述在说到这里的时候戛然而止。

空山晚秋没有反应过来，问了一句，“章先生，您怎么不说了呢？”

“因为…她死了！”

我默然点头，的确，照着时间推断，李幺妹能在最后这点时间说了那么多话，其实已经是迹了，我们不可能从对方口套出所有希望得到的一切！

“死了？哦…”

空山晚秋的语气低沉下来，轻轻叹息一声，说，“那，既然章先生把所有信息都告诉大家了，我们赶紧分析情况吧！刚才我收到短信，西京检察院、山溪省监管局、西京监管局、还有西京刑侦大队几个方面已经派人过来，说准备成立联合专案组针对李幺妹之死展开调查，所以，到时候我们应付这些添乱的家伙都会来不及，哪儿有心思破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