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的可能悬了点，正确与否咱们先不提，你们可以认为陈涛是这种状态，很快会验证我的判断…好，我继续说第三点。”
“您说吧，他们肯定心悦诚服的，这几个大哥是能装逼，哈哈，别管他们。”
我被狠狠瞪了几眼，老爷子又说，“第三点，我注意到，他说的是，报告政府，我是陈涛。没错吧？回答很流利，毫不拖泥带水，也没有磕磕巴巴，显然他是做好心理准备的。也从侧面证实，陈涛此人心思敏捷，并且具备相当反预审能力，他甚至已经猜到你会首先这样喊，所以回答得干净利落，显得胸有成竹…所以，你江枫和以前的预审专家很难突破他的心理防线便不足为，因为陈涛此人相当聪明，虽然没有正式学过心理学方面的系统理论，但却能够走捷径，算得登堂入室了！”
蒋淑山等人倒没觉得有什么意外，我却一下子惊讶了。
我任何人都清楚，能得任逍遥一句登堂入室的称赞何等艰难！
印象里，除了目前在心理实验部队担任教官的那个从未谋面的大师兄之外，即便我，都没有被老爷子评论一句登堂入室！
甚至初窥门径的赞誉都很少听到…
由此可见，陈涛这家伙智商高到什么程度，无师自通的自学能力何等强悍！
任逍遥叹口气，“小江啊，陈涛是个人才，可惜，可惜了，没有走正路…好，我们接着分析：正因为我判断出陈涛具备反预审能力，并且精神极其坚韧，心思灵动不好对付，所以我并没有采用常规办法，直接向对方抛出问题。”
“他的反应同样很谨慎，其实他肯定有答案的，但却装作踌躇的样子，想了一会儿才说猜不出来，让我直说答案或者给予更多提示。这又证明，陈涛的防备心理已经融入血液里，他绝不会轻易说出自己对于一件事情的看法，从而露出破绽，让我们能够分析出他的性格和心理活动…”
“至于后来，我给出提示，说什么两个杯子容量差距很大，如超过一一万，然后他很快回答我，既然容量差别明显，那混合好了，这样会看不出红色了。”
说到这里，任逍遥眼闪过惋惜的神情，“陈涛的确是个人才，太聪明了…他始终在迷惑我们，江枫，你发现没有，陈涛对付我们的办法是什么？是四个字，顺水推舟！”
“我不是给出更多条件了吗？那好，顺着我的话说好了，我提出容量差距这个概念后，已经在用语言影响对方的心理，因此，如果是一个思维稍微正常，不太笨的人，都会给出类似的答案的，而陈涛借势这么说，是想要迷惑我们---他的思维属于常人范畴，让我们这两个新来的老家伙，从一开始判断错误，低估对手…尤其，陈涛的回答完全没有参考意义，你们想，既然是大众化的回答，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启示呢？没有的，是不是？”
我听愣住，而蒋淑山等几个家伙，更是脸的肌肉都在突突。
或许他们会想，自己面前坐着的这个老家伙简直是怪物，太可怕了！
任逍遥，已经将人性心理分析到极致，像长着火眼金睛，能够在最短的时间猜透并且判断清楚对手的信心世界…
我忍不住再次点一支烟，长出一口气，“老爹，您能不能不要这么牛逼啊？我…哎呦，我咋觉得和您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了？照这架势，我一辈子也别想达到您现在的高度，高山仰止都是万幸了。”
“拍我马屁？！”
任逍遥忽然开始笑，指着我，“你小子，真是狗肉不了席面！我以前怎么说的你忘了？江枫，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别说和现在的你不了，甚至都没有接受过心理学系统学习和训练，可那又怎样呢？现在我不是依然取得了一点点小成绩嘛！江枫你给我认真听着，学无止境达者为师，我希望有朝一日，当我遇到难题解决不了的时候，能够向你小子请教…江枫，别让老师失望，做得到么？”
任逍遥的话让我一下沉默了。
是的，很长时间以来，老爷子始终对我有着期待和鼓励，并且不止一次说过，希望我成为他的衣钵传人。
现在当着蒋淑山等人的面说出学无止境达者为师，还半开玩笑半认真说什么希望有一天他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可以向我江枫请教…
这话，太重了！
我的面色开始肃然，收起吊儿郎当的表情，凝视老爷子重重点头。
“老师，您放心，肯定会有那一天，我您还相信，我的成终将超过您！”
蒋淑山、李侃、田伯光几个看着我们爷俩，脸的表情分外复杂。
或许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像我们这样的师徒，师傅明明恃才傲物，明明是国家乃至世家知名的业界扛鼎之人，却对自己的徒弟这样说。
而我这个徒弟更是丝毫不谦虚，铮铮给出一个必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答案！
我没搭理另外几个，和任逍遥相视而笑。
只有我知道，这个答案，才是老爷子真正想听到的…
透过单向玻璃，我们时不时观察陈涛和郑恒威老先生之间的对话。
他们两个，一个高大销瘦气质不凡，却带着手铐脚镣，坐在铁质的囚椅。
另一个，耳朵吊着老花镜，穿着一身山装，身材矮小，甚至看材料的时候不得不将眼镜戴好才能看清那些五号字。
外形的对让我们这些观察者产生极为强烈的视觉差，总不能将两个人和审讯者、犯罪嫌疑人的身份契合在一起。
两人说话的声音非常平和，郑恒威没有高声大气咄咄逼人，陈涛也不再有对着我时那种鄙薄透着嚣张的态度，他们像是两个认识已久的老朋友，坐在这个特殊的地方，讨论一些只有行内人才能听得懂的专业课题。
我听了一会儿，实在不明白那些资本、融资、置换之类的术语，准确说，我特么都不知道人家俩在说什么，此刻到底谁占据风了。
蒋淑山几个和我的情况差不多，过去十几分钟，见两人还在喋喋不休说话，便没了兴致。
李侃掏出华烟散了一圈，刚想说点什么，我却连忙示意他噤声。
此刻，套间里五六个人，只有任逍遥一动不动，双眼透过单向玻璃目不转睛盯着隔壁审讯室里的两人。
他的专注，他对待工作的态度令我汗颜。
任逍遥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从理论到实践，经验不要太丰富，却还是认认真真按部班没有一丝松懈，而我呢？
真是人人…根本没得可性。
屏住呼吸，我再次将注意力集在一直对话的郑恒威和陈涛身，尽管听不懂他们说的是什么，但，渐渐地，我还是看出几许端倪！
又过了七八分钟的样子。
任逍遥换了一个姿势，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微笑着对我们说，“好了，三分钟之内解决战斗。”
我还是不错眼神盯着，问，“老爹，你是说陈涛马要撂了吗？”
“不出三分钟！”
这一刻，任逍遥的回答何等自信，甚至霸气。
又看了几秒钟，我说，“老爷子，我觉得陈涛的心理防线好像有些不稳，他的额头应该出汗了…”
李侃立即抢话，“怎么呢？哪儿看出来陈涛出汗了？距离有些远，看不到汗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