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眼盯着对方,手指一下一下,十分有节奏地敲打桌面。
只是我惯常使用的干扰对方试听、心理以及感官的心理攻击手段。
并且曾经在对付沙山女监的某些老油条犯人时,屡见效。
不过,这一次,我觉察到效果好像不咋地。
之前,当我不吱声,没有任何多余动作,连续做出这种有节奏击打桌面的举动,对面的女犯人通常会在一段时间,如十分钟左右的时候,产生某些反应。
如,身体微微扭动,或者偷眼看看我。
甚至有像姬瑶花那样胆大心细、思维缜密的家伙,还会索性盯着我的眼睛,与我对视,从而表现出一种毫不畏惧的姿态。
放胆来吧,老娘不鸟你。
总之,节奏、单调的声音、沉默、环境…种种因素综合在一起,肯定会对犯罪嫌疑人产生浓重的压迫感。
这一点,我的授业恩师任逍遥老爷子曾经在开小灶的时候,对我们几个十分肯定地解释过,按照他的说法,无论谁,哪怕神经再坚韧,也会产生心理波澜,没跑!
然而,这个瘦高黑边眼镜的情况却让我极为吃惊!
他一动不动,保持着低头,微微闭眼的姿势,愣是和我耗了二十多分钟。
麻痹的,最后我都快烦躁了。
最让我难以置信的是,这家伙竟然…开始打起了鼾声!
呼吸均匀,鼾声有一定节律,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我瞪着眼,终于不再敲桌面。
还特么敲,敲个屁啊!
人家都被我敲睡着了,我再继续这样的动作,根本是无用功!
是个棘手的主儿!
耳麦里传来蒋淑山的声音,“小江,是不是你这办法不行?我看没什么作用啊!”
我没说话,微微摇了摇头。
那意思是,行不行现在还不能下结论。
而且,算这一招没有作用,我还有别的路数呢!
还不信了,老子弄不死你!
停止动作,我深深呼吸。
身边的书记员,那个我看着还年轻女孩,不时偷眼看我几下,显然她不明白我这是在干嘛。
也是,恐怕没有哪个预审员从一进来开始敲桌面,一敲是二十分钟不带停顿的。
一句话不说,一个多余的动作没有,我这是在审问犯人嘛!
运了半天气,我突然动了!
静,如山岳!
动,如鹰隼!
啪~~~
狠狠一巴掌,我的手砸在桌子,声音甚至在房间里产生回响…
暴击!
我的手掌带出内息,运足力气,猛然一下排在桌面。
动作并没有太夸张,但我的力道却运用的很到位,甚至可以说妙到毫巅。
身边书记员放在桌的签字笔没有丝毫晃动,甚至翻开的笔记本,纸面只是掀起一只角而已。
但,声音却特别响亮,像在屋里突然放了一声爆竹。
我旁边坐着的书记员小丫头,可能因为超过二十分钟无事可干,多少有些神游天外,因此,直接被我这一下吓得尖叫起来。
“啊~~~”
清醒的人尚且如此反应,何况睡着的?
不管丫黑眼镜真睡着假睡着,除非他是聋子,否则肯定会被我这一巴掌的动静惊到。
果然,高瘦黑眼镜身体一哆嗦,要不是椅子前面带着圈围,说不定都会直接掉下来。
猛抬头,睁眼,愣愣看向我,显然被惊醒了。
“陈涛。”
“到!”
“你刚才睡着了?”
“报告政府,是,睡着了。”
啪~~~
我的手再次拍在桌面,怒道,“你知道自己什么身份吗?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睡觉?你好大胆子,谁让你睡觉了?”
“报告政府,我知道…我错了,不该睡觉的,下次不会了。”
“下次,你还以为会有下次?”
我冷笑,“陈涛,老实交待你的问题,我不想和你废话,说!”
“该交待的都已经交待了啊!”
这个高瘦黑眼镜名叫陈涛的家伙,一脸诚恳看着我说,“政府,前几天山溪省厅已经审过我很多次了,我这人胆子一向很小,哪儿敢和政府反抗啊?我都坦白交待了,您可以去查审讯记录的…”
“查不查审讯记录是我的事,不需要你对我指手画脚提建议。”
我放缓了语气,掏出白白娇子,递给陈涛一根,问道,“抽烟?”
“谢谢政府,不会。”
“哦…”
我笑笑,自顾自点着,狠狠抽了两口,“那,你会喝酒吗?”
“不会。”
“真是新时代好男人的典范,烟酒不沾!”
“谢谢政府,不敢当。”
这个据说在乾通公司掌管财政、经济大权,获得国内、国际几个权威机构注册会计师、审计师资格,并且还在德勤这样闻名于世的跨国会计师事务所工作过的家伙,此刻在我面前态度相当端正,和刚才根本对我不屑一股的做派完全两样。
是个人物!
通过简单的对话,我已经对陈涛此人的脾气秉性、为人处世大致有了一些判断。
只是越这样,我心里的谜团却越浓重。
不可能啊!
陈涛的表现具有典型代表性。
简言之,大概可以用两个词描述。
之前,因为我年轻,从而不屑一顾,这说明陈涛是个心高气傲的人,即便身陷囹圄,还是有着作为高级知识分子的臭脾气。
另外一方面,当我表现出发飙的态势,又是拍桌子又是怒吼,这家伙立即作出一付竭尽全力配合的样子,有问必答,态度极其恭敬。
谨小慎微,心思灵活!
于是,心高气傲再加谨小慎微,按照我对人性心理的分析,陈涛在生活应该是那种不苟言笑,班认真做事,下班也不会和一帮小年轻出去浪,而是直接拎包提着菜篮子奔市场,买好菜接玩孩子,立即回家给老婆做饭的类型。
清高让他不屑于和俗人为伍。
胆小又保证了其一般不会做出出格的举动,从而一生过得简简单单平平安安。
这样的主儿,丫怎么可能犯罪,而且还是犯了可能会被敲头的重罪?
我理解不了,从来没有听过、见过这样的案例。
深深抽了几口烟,我盯着陈涛,问,“陈涛,你不要跟我打马虎眼,更不要企图蒙混过关!你之前向警方交待的问题避重轻,我们很不满意并且不相信,不然,我会出现在这里吗?我特么蛋疼有那么多闲工夫陪你玩?”
陈涛有点不敢看我,躲在黑边镜框后的双眼目光闪烁。
低下头,糯糯道,“政府,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警方了,我不知道的总不能瞎编乱造吧?你让我交待,可我该交待什么呢?政府,能不能给我一个提示?”
狡猾狡猾地!
麻痹的,我心想,这个陈涛绝对不是他所表现出来的老实,这货鬼精着呢!
之所以这样判断,原因有二。
其一,他提前堵住我的嘴,说什么自己该坦白的都坦白了,如果非要逼问,那属于屈打成招,他所说的供词是胡咬,算不得数。
其二,他让我给他提示?
草。
陈涛当然清楚现在乾通案仅仅揭开冰山一角,各种头绪还没有理顺,基本处于有犯罪嫌疑拘禁,只要涉案抓人的阶段,别说我了,算熬了一周的蒋淑山、李侃,以及山溪警方都不可能掌握太多确凿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