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远处,李侃和墨芷舞并没有过来,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是已经开始琢磨如何为我脱罪减轻责任,或者商量别的什么事儿,我并不知晓,也没心情去想。
“各位媒体、新闻界的朋友们,今天你们接到的通知是来采访一个集体送葬仪式,对吗?”
众人七嘴八舌回答我,基本都是,对的,是这回事。
“可,你们发出的新闻,标题大都冠以‘具有黑.社会性质的地下势力,集体大出殡’这样的用词,没错吧?”
“是的,所以我们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敏感的话题,具有社会新闻所需要的强关注属性。”
“好,”我点点头,苦笑了一下,说,“这个标题,各位可能理解错了,应该改一下才对,不然会对社会舆论导向造成错误的解读。”
“请问江枫先生,该怎么改呢?难道黑.社会性质的地下势力不存在吗?”
“不是!”
我回答得斩钉截铁,“我们国家的政策,是绝不允许黑.社会以及具有黑.社会性质的任何组织、团伙存在的,一旦发现立即打掉,绝不姑息!但社会在发展、时代在进步,终归有些心存侥幸的蛀虫不明白老老实实做人,勤勤恳恳生活的道理,非要搞一些歪门邪道,久而久之,会偶尔有类似黑.社会性质的团伙、组织出现!”
再次指了指乾通研发心的大门,我冷笑,“所以,西京地界出现了乾通公司,我可以很负责地告诉大家,他们是否够得定性为黑.社会,这个我不敢说,但其所作所为,犯下那些令人发指的罪行,却不见得黑.社会稍差!”
“各位朋友,不过,我们山溪省、西京市,已经对乾通公司的情况高度关注,早在暗调查,并且很快会出重拳!今天这个行为完全和省委、市委以及相关部门无关,纯属我江枫个人意愿,是我年轻气盛,忍不住、沉不下心,才会搞出这样大的乱子…唉,现在说什么也晚了,我很后悔,其实也许面执法部门早做好一举端掉乾通犯罪集团的方案,只是因为需要安排一个更合适的时机,才能做到连锅端一个不漏…而我的冲动很可能造成事态复杂化,为面制定好的工作带来不利影响,产生阻碍…”
说这番话的时候,我其实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现在这件事已经惊动西京市委、山溪省委甚至更高层央相关部门,并且又因为络传播迅速而在超出山溪省的范围内开始发酵。
我明白,自己的行为一定让王书记老爷子,政法委英健书记,西京市长英雄…等等一干力挺我们的领导干部坐蜡,非常难堪。
所以,我必须要借着所有媒体将目光聚焦在我身这个契机,努力挽回不利影响,给级领导留有余地。
我并非巴结谁,我只知道,谁对我好我要做出回报,无论是邻里邻居哥们兄弟,还是路人群众或者级领导。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个道理,我江枫,懂!
所以这番话说出来,当着那些数不清的长枪短炮,我是将这次大出殡定性为个人行为,并且是因为我自己冲动,擅作主张,这才不顾级已经制定好出手拿下乾通的计划,非要一意孤行,以至于闹到这步田地。
千错万错,是非功过,全都是我江枫一个人干的,莫怪他人!
当然,我很清楚自己这样的表态或许并不能起到太大作用,因为即便这一切都是我的个人行为,是我江枫无组织无纪律造成,但英书记、王书记他们还是要承担掌控不利,监管不严,甚至失察的责任…
官场的事情,并不是我江枫一个小百姓能够搞明白的,我能做的也这些了,希望各方面能够理解我的苦心吧。
众人又开始为我想主意,宽慰我,看来现在至少这些新闻界的朋友们已经相信我江枫,站在我们一边。
这样一来,舆论导向的压力会减轻很多,如果众口一词都在力挺我们,相信王书记、英书记甚至大胡子张哥这些人身的压力也会小得多。
我笑笑,挥手向下压,安抚众人,说,“各位的好意我江枫心领了,我并不想借助谁的庇护,也不愿意左右舆论导向,我只希望大家能够客观、公正地报道,嗯,最好是跟踪报道这件事,一直到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到时候,某些人的丑恶面目才能完全浮出水面,并且无可遁行!”
在一片叫好声,我说,“拜托各位两件事,一,请将标题改为,‘现场直击被黑势力迫害的无辜者集体大出殡’。”
立即有人接话,“那第二件事呢?”
“第二件事…”
我闭住嘴,沉默片刻,终于开口说,“继续直播这次还没有完成的出殡!只是,这次不是什么为了丫乾通方面送活死人丧,而是真正的出殡,愿那些在飞机失事遇难的可怜人,那些因为乾通而毁掉健康的无辜老百姓,重进轮回,入土为安吧!”
也许我江枫本性不是一个安分的人,或者,我已经知道这次事件搞得太过火,动静太大,绝无善了。
所以,这一刻,在我心里已经没有什么可以顾忌的。
像我刚才说的那样,也许几小时甚至几十分钟以后,会有从西京开过来的省厅刑警将我缉拿,或者,大胡子张哥会得到来自级领导的指示,先将我这个‘祸害’控制住再说…
既然已经预见到后面的结局,我便完全放开手脚,不去想那么多,只希望还能在拥有自由的最后一点时间里,做一点自己愿意做的事儿…
重新接回父母姐姐小外甥,还有晨晖,对我来说已经不可能了,自己都朝不保夕了,还怎么去接他们?
还有回到t市,大展宏图,和岚澜再续前缘,或者安排好洪蕾和小娥嫂子,和墨芷舞一起去见第五迎风大哥…
这一切,对我来说都是可望而不可及的遥远,我已经不敢想那么远了。
所以,能做到的,唯一能够在这点时间里做成并且做好的,也只有继续这次还没有完成的大出殡。
只是目的和内容已经不一样了,原本是为了给乾通水处理集团添堵,直接堵在对方大门口,恶心他们,让其臭遍街…而现在,我倒是真的希望做一场丧事。
为了那些和我素不相识,却同样受到乾通集团迫害的可怜人们,那些因为长期饮用前童处理过的水源,终于没能逃开百分之几的几率,出现各种后遗症的孩子。
为了那二百多名,包括英婕前男友在内的,死于空难的无辜群众。
为了因为乾通公司行贿受贿、制毒贩毒、非法集资…各种恶行而家破人亡的老百姓!
为他们,做一场最后的,他们看不见的出殡,做一场法事。
重新来到我身边的大胡子脸色变了,一把拉住我,也不管摄像机镜头,直接开吼,“江枫,祖宗啊,你还没完吗,你这是…疯了吗?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弄什么出殡,做法事,活死人丧,你…胡闹!”
我笑笑,很凄凉。
掏出两根烟,面对那些长枪短炮,我分给老张一根,说,“张哥,抽吧,这次是兄弟害你了…唉,你的日子恐怕不好过了…抽完烟,和我一起为那些可怜人送葬吧,哥,这次不是给乾通那些活王八做活死人丧,而是为了被他们所残害的无辜群众!我知道这样的事情在络肯定会引起舆论非议,但如果不做,我江枫的良心过不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