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迹象表明,李侃即便从来没来过西京,完全是这里的异乡客,但他的影响力,或者说他背后势力的影响力,却已经和西京本土的势力有着千丝万缕联系。
现在,这一切都有了完美的解释:李侃的家族是红色家族,他父亲、他爷爷辈肯定有老战友老同事在西京,甚至遍及很多省份。
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我在李侃身能够看到蒋淑山和田伯光所没有的一种清高气质。
其实,我对红二代红三代没有了解,甚至一度觉得这些人可能有被父辈先祖荫庇的嫌疑,但今天,李侃的抉择和动静,完全颠覆了我的观点。
“兄弟啊,也许在你们眼里,我这类人算是有点背景,也勉强数得出身名门显贵,但实际,我们的处境可能普通人了解到的更艰难!”
我不明白,便问,“这话怎么说的?”
“小江,简单讲,没错,我一般人有优势,胆儿大,敢干,甚至可以在一定程度违背意,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们身的压力?干好了,人家会认为理所应当,谁让我们有背景呢?可干不好,舆论来了,什么靠着老子的身份作威作福了,什么银样镴枪头的纨绔子弟了…很多人的目光都盯在我们身,也是说,干好干坏,其实都是出力不讨好,很难得到认可,得到对我这种人自身能力的认可!”
李侃叹口气,“兄弟,你看我出入酒吧、夜总会,你是不是觉得很意外,你至少没从蒋淑山和田伯光身看到过这种情况吧?”
我说,“是,我曾经有些意外,不过现在…”
“没什么不好说的,嘿嘿,”李侃狠狠抽了一口烟,“兄弟,这么说吧,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我这种人,也许有时候行为处事有些放浪形骸,或者疯疯癫癫,但别人我不知道,至少对于我李侃,远绝大多数普通人更有社会责任感,更珍惜国家目前的安定团结局面,也更痛恨那些人渣、蛀虫!当然,每个群体都良莠不齐,红二代红三代里有渣渣,嘿嘿,但也有像我李侃这种,眼睛里容不得沙子的愤青!”
伸手在我肩膀重重拍了两下,李侃的声音变得愈发严肃,甚至透着一股很辣,“你我来西京要早,可我也已经来了三个月,这个案子案发四个多月,结果呢?麻痹的,停顿、凝滞、平衡、妥协…是没办法继续推进!”
感受到他手掌的力度,我咧了咧嘴,没办法接他的话。
李侃说的没错,层次、背景、出身,这些因素虽然不能决定一个人另外一个人高贵,也不会影响我和李侃因为共患难而成为生死之交、铁磁儿,但眼界和想法、愿望这些,还是有着根本不同。
然而,他能放手去做,我呢?
我该如何选择?
我的心开始狂蹦乱跳,甚至意识都有些游离…
毕竟我很清楚,我江枫和人家李侃不同,他有资格有退路,大不了失败了重头再来,我好像…不行吧?
眼界、愿望、心态和源动力,我和李侃是有着很大区别的。
如,至少在我意识里,和乾通水处理集团死磕的原因,最主要还是因为家人受冤枉,因此我要奋起反击罢了。
至于更多的、更深层次的,我并没有多想,或者说,根本想不到,也不敢多琢磨,因为没有意义。
而李侃不一样,说不定他已经将这件事升到一个关乎社会安定团结的层面,下了大决心要拔掉毒瘤,甚至在一定范围内铲除大批贪官污吏…
出发点完全不同,而这种不同,最终造我和张哥等人与李侃处理问题的态度大相径庭。
想到这里,我似乎明白对方的心情---李侃太想证明自己,也远我们这些草根更加嫉恶如仇,更在乎现在的安定团结大好局面!
因此,他的自作主张,造成如此大声势,其实是豁出去逼面博弈的双方大佬出牌,别特么干耗着等对方妥协了!
牵一发而动全身,李侃有这样的资本,大不了输了从头再来,他的背景特殊,他可以干!
见我面色阴晴不定,李侃叹口气,说,“兄弟,我知道这样一意孤行的确让你和老张为难了…行,那不说我,说你吧,你难道希望乾通的案子这样停顿着,并且一直凝滞不前,看不到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
我摇摇头,“当然不希望…李哥,你也知道,我江枫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我也有自己的生活、事业,我在t市还有一摊子工作等着呢,我肯定希望越早结案越好!”
“招啊!”
李侃瞪着眼,忽然怒目圆睁,“兄弟,那放手跟着哥们大干一场吧,你自己说,平心而论,丫乾通水处理集团什么坏事没干?贪.污腐.败,买凶杀人,还有那个超级轰动、影响恶劣的空难,我不信背后没有乾通的影子!还有,我们都明白丫的甚至还制毒贩毒、非法集资、行贿受贿…这些罪名,麻痹的,将这些人渣打入十八层地狱都足够了,难道还算不黑.社会性质吗?我这么说他们,让媒体朋友们据实报道,这有什么错?你说!”
我没法回答李侃。
心知他说的一点儿都没错,但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和李侃解释。
有时候,事实是不需要或者不允许说出来的,即便它是事实。
国家不允许存在黑.社会,东北的乔四、西北的魏振海、西南的张军团伙…很多这样具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早在十年前甚至二十年前全部打掉了,现在的说法是,华夏不存在黑.社会势力!
如果一旦有滋生的苗头,那一定要坚决打掉,绝不姑息!
而事实也是这样,混混有,混黑的有,但形成影响巨大的团伙,胆敢对抗政府、破坏安定团结大好局面的情况,的确是除恶务尽!
因此,其实舆论报导出来也没什么大不了,但一般而言,报导新闻的时候,都是地方已经出了重拳,将相关事件搞定的情况下才会大面积宣传。
否则,如果某个地方存在黑势力,而地方政府和执法部门却听之任之,任其仍然存在着,并且还没有任何动作,那没法交代了!
面和舆论会问,既然你们山溪省有黑.社会性质的组织,干嘛不打掉,还要被人爆出集体大出殡的新闻?你们地方政府、公检法、武警甚至军分区,都是干啥吃的?
所以我明白,不是不能报道,而是时机不对啊,完全不对!
现在的局面,已经将王书记、英书记等人放在火烤了,妹的,也是李侃,换成别人,谁也没有这么大胆子。
但我却知道现在不是和李侃争辩这个的时候,他显然已经和他的司,甚至是家里人直接怼了,而且目前情绪很激动,根本听不进去的。
尤其,事已至此,我算讲了,说服李侃,又有什么意义呢?
还能让时间倒回,重新来过吗?
只好点点头,我说,“李哥,你直说吧,怎么办?我和老张我们都听你的…还有田哥那边,他人在现场,却没有和我电话说,看来他也是默许你的做法的。”
“好,好兄弟,有你这句话成!”
李侃狠狠捶了我一下,始终布满寒霜的脸终于露出一丝微笑,“放心,我李侃心里有谱,出了事儿一切由我担着,牵连不到你和老张他们。”
我心道,老天保佑,希望如此吧,可别到时候你李侃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更别提为我们扛着顶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