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没人能理解我说这句话的含义,同样我也没办法或者不想去做出更多的解释。
因为我和姬瑶花之间的确达成某种协议,而这种协议一没有字记录二不存在录音佐证,纯粹基于对彼此的信任。
我答应为她保守秘密,而姬瑶花则基本没有隐瞒向我解释了这十年来对于她的人生究竟发生了什么。
之所以用‘基本’这个词,是因为我并不能肯定姬瑶花对我说的那番话完全没有隐去什么,只能从她的叙述仔细品味,并且得出自己的判断。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和一名女犯人做出这种保守秘密的约定,并且在心底产生深深的共鸣,也不明白为什么她终于肯对我讲,但这一切,还是真真实实发生了。
恕我不能在这里将她的故事完全讲出来,当一切趋于结束,我或者会以番外的形式对发生在姬瑶花身那无与伦的诡异人生做一个单独描述,但现在,我不能也没有心情继续追究下去,因为…我做不到。
这样,激烈的对峙忽然变得平静,三监区里有几名管教被单独隔离,其他人则重新回到工作岗位,继续着自己的使命。
秦队领着她的人从三监区撤离,没有和我告别,甚至也没有多问一句。
我清楚,对于秦队来说,不该知道的最好不要打听,这是立足于监狱这个纷乱复杂的小社会最基本的素质和职业素养。
于是,我们这些人开始写结案报告,而且很怪,公丨安丨口和t市监狱管理局也没有再对我们施压,甚至连黄猛一直忐忑不安的情绪也在这种平静里变得安宁下来,抽烟的时候这厮甚至问我,“兄弟,你是不是找费大秘了?为什么市局那边没人和我联系呢?”
我笑笑反问对方,“猛哥,那你不会主动打电话回去问问啊?”
“问了,他们说没人再发过一句话,兄弟们已经把该做的都做完,耗在会议室聊天抽烟,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唉,小江,你给老哥透个实底儿吧,这事儿最后咋样了?”
对黄猛殷切到已经炙热的目光,我想了又想,终于还是告诉他这样一句话,“猛哥,没事儿了,你可以回去继续忙活局长接待日的工作…”
我想很多人肯定不甘心,甚至包括我在内,当又辛苦了一个多小时后,那份做到近乎完美的结案报告打印出八份,分别摆在今晚和我一起辛苦工作的邱监、岚监以及一大早赶来的陈监、田政委等人面前时,我也不知道心里究竟是何种滋味。
天光发白。
陈监一个字一个字细细解读这份结案报告,最后,一直紧紧皱着的眉头变得稍微舒缓。
摘下眼镜抬起头对我们说,“岚监、邱监、小江,诸位同仁,你们辛苦了!这件案子处理得非常漂亮,并且前因后果清晰,审理过程严格按照流程,结案陈词干净,不愧为大家合力完成的典型案例!”
继而,陈监靠在椅背,长长呼出一口气,叹息道,“一夜未眠,一夜未眠呐…可愁死我了!现在好了,终于结束了!”
我有些黯然,是的,不但是对手,连我们这边最大的后盾,曾放话说过尽管彻查,出了一切问题都由她兜着的陈监陈淼,还不是已经形容憔悴,快要到了崩溃的边缘?
也许陈监和同样如释重负的田政委都没有和我们讲出某些在私底下发生的事情,而那些情况,或者已经折磨了这些沙山女监高层一整夜。
顶住或者屈从我不知道,但我明白,无论是谁,都希望这桩牵扯到方方面面,越挖越深的女犯群殴案尽快了解。
我不由苦笑,姬瑶花真是一个绝顶聪明并且几乎算无遗策的女人,现在的局面不正应了她说的那四个字,皆大欢喜吗?
最后,陈监当着我们的面念了一遍被反复修正的结案报告。
“十月二十五日下午六时许,我监狱发生一起女犯纠纷事件。起因为某女囚(王红)怀疑她人偷窃其私人物品,于是在管教不知情的情况下和其他几人(金苗、毛小花等)发生口角,并演变成动手厮打,期间出现部分女犯人身体受到创伤(后经及时处理,死亡人数无,重伤人数无,全部脱离危险)。”
“狱方已经认定该事件属于偶发事件,不存在预谋犯罪和故意伤人的因素,但某些管教处理问题不及时,懈怠监管犯人已经被停职处分,继续究责。另,个别管教利用职权,出于其私人目的将部分监控影音、图像进行非法散布,对沙山女监和t市监狱管理局造成十分恶劣的影响,该情况仍处于继续调查。”
“沙山女监方面安排多名狱警和监狱管理干部连夜突击审问相关犯人,取得充分口供,并在事态出现后八小时内将局面完全控制,沙山女监三监区目前已经恢复正常秩序…女犯纠纷事件没有进一步扩大,并且进行详实可信的调查取证,做出此结案陈词。”
“通过此次事件,暴露了沙山女监对于犯人日常生活、生产的管理存在一定程度纰漏,并为我们今后的工作敲响警钟…沙山女监主要领导愿意承担连带责任,并择日向司法部驻t市督察处和t市监狱管理局做出深刻检讨及案情说明,并以此为教训,对以后的工作进行深入自查和自我检讨,杜绝类似事件再次发生…”
后面的工作变得异常简单,条理性和执行力重新出现在沙山女监三监区管教们的日常工作,到了快要班的时候,几乎看不出历经一整夜,在这里曾经发生过多少惊心动魄或者勾心斗角。!
陈监带着岚澜和邱梦顶门去t市监狱管理局,找主管女监工作的副局长汇报,而我,则被特许回去休息。
对于这样的安排我当然不会拒绝,毕竟现在休假还没有结束,我江枫属于可以随时销假也可以无拘束请假的人。
像我的性别和其他管教不一样,沙山方面对我的约束也没有那么多,似乎在这里历经风雨的我,仍然是那个曾经被女人们性别歧视,被当成格格不入另类的那一个。
方雅也没有继续班,一整夜下来她同样累得够呛。
而景瑜则没那么好命,身为三监区狱医,接下来的几天可够她忙的了。
于是,和女犯群殴案相关的众人各自离开,在不同的工作岗位开始新一天的紧张工作,黄猛和冷强在沙山女监大门口与我告别,三人相互握手,对于一夜辛劳,黄猛只说了一句话。
“江老弟,案子你不要再查了,而除非有人点我的将,否则我也不会主动深挖这几桩案子之间的联系…我黄猛来说,和兄弟们并肩战斗的意义远大于破案本身。”
我默然,虽然感动,却并不认可黄猛的说法,但因为答应过姬瑶花,所以我又无法向黄猛和冷强说清楚那些隐藏在案子背后的内幕,便觉得心头口都有些苦涩的感觉。
拍拍我的肩膀,黄猛笑笑,“老兄弟,保重!”
说完,扭回头,在旭日的阳光里,大踏步和冷强一起车离去。
看着对方消失于视线外,我喃喃道,“是啊,是该保重自己,不然万一因为某种不可思议的事儿折了,我特么该找谁讨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