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三监区楼梯处,我狠狠踩灭烟头,开始向楼走。
方雅听到脚步声迎出来,老远冲我喊,“江队你回来了?岚监那边怎么说?”
我没有立即做声,步履有些沉重地在楼梯踩出一下一下的节奏。
于是方雅直接跑下,看看下台阶并没有人,便一下抱住我,声音凄苦地问,“江枫,你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啊?”
没料到方雅会这样,我连忙推她,却发现对方将我抱得很紧,一下竟然没挣脱。
“方科…雅,你,你这是干嘛?放开,快放开,被别人看到了不好…”
“不!”
方雅小声抗议,“我心里乱死了,你离开的这半小时,我…人家都快要崩溃掉。”
我无法继续说什么,感受着方雅对我的情意,从而又变得心神黯然。
那种无解的苦恼再次泛心头,我以后该怎么面对这些人面桃花,这许多难缠桃花运?
“岚监那边遇到一些阻力,不过现在没事儿了,我们达成一致意见,会努力顶住压力!”
我低声解释着,忍不住伸手轻抚方雅的秀发。
于是她身那股淡淡的处子幽香便晃晃悠悠荡进我的鼻腔,令我一时有些恍惚。
人影在楼梯拐角处猛然闪过,我抬头,却只能看见一个淡灰色的影子匆匆离去。
细碎的脚步声同时惊到我和方雅,彼此对视一眼,顿时,方雅面色大变,问我,“刚才是谁?有人,有人看见我们了?”
我的心砰砰乱跳着,努力回忆那道背影,却越来越模糊,无法判断。
最终只能苦笑,拍了一下方雅的脑袋,没好气道,“你现在担心了?刚才干嘛非要那样?”
方雅吐吐舌头,糯糯道,“其实人家也没太害怕,是觉得被人偷窥有些不爽。”
“你呀…”
我无奈,想想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索性依旧依旧了,爱谁谁!
叹口气,我对方雅说,“这下可好,我江枫成了彻彻底底花心大萝卜,和我传出绯闻的女管教又多了一个…算了,不管她,我们去。”
进到三监区管教休息室,我注意到邱梦、景瑜还有张队几人都在。
目光从她们身逡巡而过,看了又看,我却仍然无法判断刚才那个偷窥者是谁,是不是在座几人的一个!
又不好开口问,我只好不再去想,对邱梦道,“梦姐,现在有什么新进展?岚监那边我已经搞定,只要咱这里一鼓作气拿下金苗几个,我有办法让她姬瑶花吃不了兜着走!”
邱梦抬起头,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看我和身后的方雅,良久才开口,“有,两分钟前,出现新情况!”
“哦,说说吧。”我的态度很冷静。
邱梦于是倒有些怪,问我,“江枫,你怎么不怪呢?”
我苦笑,“状况遇的多了,人麻木。”
“…”邱梦却不说话,似乎有些茫然。
“说吧,没事儿的,多大个事儿啊,是不是面又有谁打招呼了?”
景瑜接口,“也不是。”
“那是什么?”
“江队,你看看这个。”
景瑜将一张纸递给我,“刚才传真过来的。”
接过,我凝神细瞧,眉头慢慢皱成一个大疙瘩。
“你师兄给出来的反馈?这是最后诊断结果吗?”
“不清楚…”景瑜无奈,“我只能说,现在的情况不太妙,可以说很不好。”
“是够乱的,”我叹口气,“你师兄之前已经得出毛小花精神没问题的诊断意见,现在监狱医院要求复诊,这我们不能拦着,是流程。不过为什么你师兄的复诊报告要加‘建议立即带毛小花前往指定医院全面检查身体,排除其他疾病可能性,如果早八点之前不能带病人前来,出现任何状况由沙山女监自行负责…’这一句呢?”
我思忖着,“难道…这是别人在你师兄报告后面私自加的吗?”
“不是。”
景瑜回答我,“我已经和师兄联系过,这句话的确是他写的。”
我终于有些沉不住气,叫起来,“几个意思啊?现在接毛小花出狱体检,我们还查个毛线案子?还有,你师兄不是专攻精神病理方面的大夫吗?对,你说过,他很全面,对于其他很多疾病也有研究,但现在这个微妙关头要求毛小花出狱检查,显然不合常理,对不对?”
我指着后面那半句话说,“尤其‘早八点’、‘任何状况…自行负责’,你说,他这是在干嘛?逼宫?”
景瑜被我问得无话可说,神情也随之有些凄苦。
“江队,你别逼景医生了,她又不是她师兄,怎么会知道对方怎么想的?”
我闭嘴,良久后才问,“那,邱监请你告诉我,如果不是监狱医院或者监管局指定和监狱合作定点医院的医生,他们开具的医疗证明有意义吗?这么说吧,我们能不能不搭理瑜姐师兄的诊断回复函?咱压根儿置之不理行不行?”
“你说呢?”
邱梦反问道,“江枫,你脑子烧糊涂了?我看你啊,真是慌神了!”
“怎么?”
“你想,如果我们不承认景医生师兄的诊断,不理会对方复诊要求,那最开始他出具的毛小花没有精神病的诊断报告是不是也不算数了?咱这算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自相矛盾啊!”
一下子,我彻底没话,蔫了。
的确,心烦气躁之下,我没想到这其的前因后果。
之所以让景瑜找她师兄前来帮忙诊断,目的不是为了提前出具一份专业人士的精神诊断报告,从而让监狱医院复诊的时候,不敢轻易在这方面做章!
而现在,如果我们不理会景瑜师兄的复诊要求,当做其之前的诊断结果不存在,那么,岂不是成了他跑这一趟根本没有意义了?
继而,姬瑶花那边仍然可以按照其提前制定好的方案行动,继续将毛小花定性为精神分类症患者,从而连这条路都给我们卡死!
狠!真特么狠!
默默起身,去饮水机接了一本凉水,在已经快到凌晨的凄冷将水一口气灌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陷入一个极大的阴谋里,对方策划之严密,背后势力之庞大,全都远超我的想象。
脑子里开始梳理姬瑶花团伙的行动轨迹:收买或者胁迫王红、金苗和毛小花为其所用,并且提前几个月和这些女犯划清关系,让狱方第一时间不会联想到她姬瑶花是幕后主使。
同时做好后手,安排主要出手伤人的毛小花‘变成’精神分裂症患者,在监狱医院或者其他定点医院提前部署好,只要毛小花送去做精神鉴定,那么会立即出具其患有某种精神病的诊断报告,从而逃避严酷的司法惩罚。
还有,从公丨安丨口、司法口提前打下埋伏,如果一旦出现不测,如被狱方咬住,马会有人跳出来说情、打压,摁住这件事儿不让查下去。
而当耗掉一定时间后,沙山女监没办法再去捂盖子,于是监狱管理局方面便可以堂而皇之指手画脚,将女犯群殴案移交面接管,甚至顺便撤换掉某些势力的眼钉肉刺,如我、岚澜、陈监等…
一石数鸟,太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