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点头,又问,“方科,你警校同学的意思是不是说,通过直付宝或者微讯的转账功能,对方直接将钱打到金苗亲属绑定的银行账户里,这样,由于出现第三方结算,因此银行那边不能第一时间查到对方户头?”
方雅想了想,回答我说,“理论应该还是可以查到的,但江科,你也知道,现在第三方结算管理可能存在某些边界模糊的地方,而且对方要保护用户资料,我们没办法直接找人家要后台数据库里的客户信息啊,哎,这些超级电商都很强势,我同学只是一个地方警员,没那么大能量的…”
于是,随着方雅的否定,我由于产生新念头而略略有些激荡的情绪被无情腰斩。
见我脸色不好看,方雅有些不好意思,摊开双手解释,“唉,邱监、方科,我同学那边也尽力了,目前只能得到这么多线索,想得到更多内情,必须要花时间,甚至带着t市公丨安丨口的相关手续亲自去当地省行要求协同调查…”
微微颔首,我冲方雅笑笑,脸现出一丝温柔来,“方科,你辛苦了,稍微休息一下…不用自责,其实你已经帮我大忙了!”
抬起手腕看表,心里盘算时间,顿了顿,我对三女说,“你们跟我来吧,我有办法了!”
关押金苗的禁闭室被打开,我没有进去,而是让一名三监区的管教带她出来。
头一次,我直面金苗,确认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对方。因为金苗的长相太独特了,我眼神再不好,也不可能对其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这个女人长得很瘦,瘦到看去像一根麻杆。
脖子栽着一张刀削马脸,吊梢眉三角眼,面相丑陋不堪。
金苗的脸庞宽度和长度的例差不多在一三甚至一四,要是大晚突然看见,丫脸再抹点儿啥白灰,特么纯粹一吊死鬼。
金苗出来,用手遮住眼睛适应了一会儿灯光,木无表情看了看我们几个,尤其目光在我脸停留好几秒钟,这才半闭着眼,一言不发。
我没说话,心道和她没打过交道最好,这样我的行动计划便更加有把握!摆摆头,我示意狱警带金苗到三监区的预审室。
这里属于狱侦调查时专门提审犯人的地方,空间不大,里面有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
女犯所坐的一边只有一把固定在地不能移动的铁质无靠背方凳,而在另一侧,则摆放着两张带有靠背的木质座椅。
预审室一面墙安装着硕大的单向玻璃,狱侦提审时,狱警和女犯人的对话可以通过隐蔽喇叭放出来,旁边监控室的人也能通过单向玻璃看到审讯的情况。
示意方雅和景瑜呆在监控室通过单向玻璃观察,又对一名三监区管教低声嘱咐几句,对方点点头,迅速走开。
我则和邱梦一起稳稳坐在预审室里,面对着金苗一言不发。
更深夜静,于是,预审室内便陷入一片默然,除了三人若有若无的呼吸还能证明此处有活物,空气凝固得令人窒息。
十分钟左右,我的对讲机响起,方雅的声音传出来,“江队,好了!”
抬胳膊做了一个了解的手势,我咔咔转动几下脖子,让自己的身体调整到一个较舒服的角度。
身体前倾,突然问,“金苗,说说吧,你家新房子是谁出钱买的!”
原本,金苗双手交叉,一付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低眉垂眼盯着自己膝盖发愣,可当我这句话出口,她的头猛然仰起,脸闪过一丝惊恐的表情。
“什,什么?”
我用指关节敲了敲桌面,迅速又说了一遍,“说说你家新房子到底怎么回事儿吧!”
“我…我们自己存钱买的。”金苗蹙着眉,面色越来越难看。
我笑了,知道自己的策略开始见效。
始终保持沉默,从她出来后没有一句交流,甚至我睁眼看她的时候都很少。
而现在,突如其来直接问她家房子的事情,金苗一下便炸了。
这种手段在心理学叫做突发式问询,又叫轰炸式诘难,要的效果是四个字‘攻其不备’!
事实,我突然提审金苗,并且没有在禁闭室里问话,而是大张旗鼓摆出阵仗带其来到预审室,作为金苗这样的监狱老油条,一定会琢磨我们将要对她采取什么手段。
而我特意叫邱梦这个面生的监狱长一起审问金苗,她看不到熟人,又无法解读我和邱梦属于什么性格,有怎样的来历,再加她肯定听说过沙山女监来了一个男心理疏导教师,行事霸道手段强横…如此种种,金苗心的惶恐感会无形增加!
毕竟,无论谁面对陌生人、陌生环境的时候,心理都会不自觉产生微妙的压抑感,神经线会绷紧。
因此,我断定,尽管金苗装出‘一副谁也不屌,特么你们狱方想咋地咋滴,老子这样了’的架势,但她的内心绝不会像脸表现出来的那样平静。
而,神经紧张的第一反馈应该关注于近期发生的事情,金苗心里有鬼,因此她一定会将全部注意力都集在昨夜女犯群殴案面,会揣摩狱方该怎样对她手段,或者猜测如果同伴撂了,自己又该找什么借口脱罪…
但我的问题却和斗殴无关,问的是半年前发生的,曾经她有过担心,到了现在却已经坦然接受的事实,我问她房子是怎么回事!
“政府,真是我们自己存钱买的啊,不信,您可以去查!”
似乎想到什么,金苗的口气忽然变得强硬起来,“队长,我金苗是犯了罪,可我的家人都是奉公守法的好公民,他们辛辛苦苦存了点儿钱,怎么不能买房子呢?”
“哦…”我拿起方雅打印出来关于金苗家的资料,冲她晃了晃,笑着问,“金苗,这么说你家里买房子的事情你是知情了?”
“这…”
我看到,金苗的头忽然开始发汗,她咬着牙,恶狠狠盯着我,“对,我知道!家里来人探监,不,打电话告诉我的!”
“嗯,我是随便问一句…买房子嘛,这是好事情,是你家人生活越来越好的象征,金苗,你至于这样紧张?”
“政府,没,我,我不紧张,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金苗说着,试图翘起二郎腿,却又似乎觉得这样算是对管教不敬,腿抬起又放下,面色很尴尬。
“啪!”
我点一支香烟,冲金苗笑笑,“房子有多大啊?”
“我不太清楚,好像一百多平?哎,队长,家里没和我说得太详细。”
“嗯,首付多少钱啊?”
“这…”
我笑得越是人畜无害,金苗额头的汗水也越密集,她张了张嘴,想了半天,才说,“十几万?哎呀,我真不知道,我和家人关系很一般,也懒得问他们过得怎么样。”
“是吗?”
我抽了一口烟,“金苗啊,你看看,家里人通过努力奋斗已经住新房子了,你呢,是不是更要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减刑出狱?你年纪也不大吧,三十出头?还很年轻嘛…”
“是,是!”
金苗终于抬头擦擦汗水,态度十分端正对我说,“政府,我错了,这次打架斗殴都是因为我不冷静造成的,我愿意接受政府任何惩罚,我保证从今往后努力改造重新做人…”
“好,这不挺好嘛!”
我‘赞许’地点点头,“金苗,早点儿这态度,我们干啥关你禁闭?对不对?康庄大道你不走,非要玩歪门邪道,我问你,你玩得过政府吗?玩得过国家暴力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