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然我默默点头,似乎能理解流苏此刻的心情。
毕竟一生下来便被亲生父母抛弃,等到二十多年过去,却忽然蹦出两个人来认闺女…草,换成谁谁也受不了。
但血浓于水那种天然的情感又不是轻易可以抹杀的,于是流苏便陷入痛苦,觉得认他们心理无法接受,但即便不认,心的平静也已经被彻底撕碎,同样做不到简简单单生活…
我不知道流苏到底怎么想,也只能这样猜测。
半晌,我问对方,“流苏,他们…你的亲生父母现在是不是遇到难题了?你不知道该不该帮他们?”
“不是。”
流苏终于抬头看我,“他们现在很有钱,是那种所谓超级富豪。”
“哦…”
“但我是恨他们…你知道吗,只要想起一个婴儿被亲生父母无情抛弃在医院那一幕,我的心在滴血,疼得支离破碎!”
“呜呜呜…”流苏又哭,“他们干嘛来找我,我自己一个人过得挺好,我有视我如己出的养父母,我不想知道自己曾经那么不幸过。”
我便没话。
因为不知道二十多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无法对这件事本身的对错给出定性。
更何况我不是流苏的至亲,对这种晴天霹雳一般的消息没有资格发表意见,一切还得看流苏自己的意思。
沉默良久,我劝道,“流苏,接受有接受的对待方式,不接受也有不接受的活法…你先不要难受,给自己一点儿时间好好想想…当你想清楚了,那时候,无论做出怎样的决定都能反映你思考成熟后的心愿…所以流苏,给自己一点儿时间好吗?”
“我也想快点做出决定…”
她还在抽搭,“可是我的心静不下来,我不知道该和谁说,我不敢告诉我爸我妈还有我哥他们,也不敢告诉汪姐…江枫,我的心乱极了。”
叹口气,我终于伸出双手将流苏两只小手合在掌心,“流苏,你能告诉我他们现在找你到底因为什么?”
“因为…唉,想让我认祖归宗继承家业。”
“哦。”
“可是你知道为什么抛弃我整整二十七年,却在最近找门来吗?”
“你说。”
“因为他们的儿子,我的弟弟,他死了!前几年死于一场火灾…”
我懂了。
虽然心仍有疑惑,如,为什么生下流苏的时候不抱回去,却又能再生下一个弟弟!
但起因不明结果却很显然---流苏亲生父母家族断了根,现在想要流苏回归传承血脉。
叹了口气,我将烟头吐到地踩灭,苦笑着对流苏道,“抱歉,这事儿我没法和你说什么意见、建议,哎,这特么的,还是看你自己咋想的吧!”
“是啊…”
她的情绪极其低落,“我知道没人能帮我拿主意的,可,可我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忽然道,“那你在乎他们家的钱吗?”
“在乎?”
流苏抬头怒气冲冲盯着我,“要是在乎他们的钱,我何至于和你说这些?我踏马的早欢天喜地和对方相认了!”
“确实…”
我没话,觉得自己刚才问的有些傻逼。
“流苏,既然你不在乎他们的财富,心里却这么苦恼、彷徨,是不是说明你对他们还是有感情的?最起码,你还是存着一丝和亲生父母相认的念头?”
“我不知道,不知道…”她使劲儿摇着头,一遍遍重复这几个字。
“唉!”
我握紧双手,“这样吧,给自己一个期限!我是说,你可以通过一个心理学实验为自己内心真实想法做出判断。”
“你说。”
“这样,你设定一种结果,嗯,如你设定能够接受对方,然后给自己一个期限,…一个月好了!在这一个月当你试着了解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然后说服自己去接受他们,尽量将自己站在你亲生父母的角度去考虑…然后当一个月的期限到了,再看看自己对他们的情感是不是有所变化,是不是能够接受对方!”
我又道,“当然,你也可以设定完全相反的结果,是不愿意接受他们,期限同样是一个月,到时候去体会自己的心态是不是也发生变化了…”
“这样有用吗?”
“我也不知道,”我苦笑,“这是一个心理学实验的变通方式,但我没做过,不知道效果究竟怎么样…不过流苏啊,你反正也没别的办法,那索性试试看吧。”
两人的对话戛然而止,我们沉默着将苦荞茶着啤酒统统喝光,继而在意兴阑珊的时候结账走人。
不远处,梁超和凝歌很耐心地等着,见我们要走,两人又举杯向我和流苏示意感谢。
我笑笑,冲对方点点头拉着流苏走出蓝调酒吧大门。
这世,一万个人有一万种活法。
梁超两人纠结于能不能在今晚听到那首《伏尔塔瓦河》,我被那些乱七八糟的烦心事搅得心神不宁,而流苏,则需要面对忽然跳出来的亲生父母…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我深深吸了一口稍稍有些清冽的冷风,将外套披在流苏身,问她,“你去哪儿?我送你回去。”
“我…”
流苏欲言又止,心不在焉地裹紧我的外套,愣了一会才回答,“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好,我不想回去…唉,我现在看见养父母心里难受,觉得对不起他们。”
“傻丫头!”
我伸手将流苏轻轻揽进怀,“这是你的错吗?你干嘛将别人的错误强加在自己头?你是受害者,你已经委屈了二十多年了啊!”
“我…”
流苏撇着小嘴,看意思又要哭。
我连忙哄她,“你看看你,又哭!我说丫头,你是打算今晚将一辈子的眼泪都哭干净是吧?哎哟,要是你能保证以后再也不掉一滴泪,那好,你哭,哭个够!哥们陪你一起哭!”
“坏啊你!”
她开始推我,却又在推了一下后使劲向我怀里钻。
喃喃道,“江枫,我喜欢你这样抱着我…我喜欢这种感觉,我…我喜欢你!”
“我们是哥们!”
我义正言辞道,“这是革命同志之间的纯洁友谊,是正义且纯良的拥抱!”
“哼,我不管,我喜欢…喜欢…”
流苏的声音细若蚊蝇,娇小的身体在我怀微微颤抖。
我有些不忍,却也不敢再顺着对方的意思搂紧她,便任由流苏抱着我的胳膊,在夜色里慢慢前行。
“要不,我去你那儿吧!”
不知道走了多久,流苏忽然说了一句,“今晚你陪我好吗?”
“不好!”
我呈深沉状,“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嘿嘿,你不怕引狼入室?”
“不怕…你敢!”
“什么敢不敢?”我笑了,“回去吧,乖乖的,听话。”
“唉…”
见我三番五次推辞,流苏又叹了口气,“江枫,再陪我十分钟,好吗?”
“没问题!”我故作大方,抬手看表道,“嗯,陪你十一分钟吧,买十送一!”
“噗嗤!”
流苏终于笑起来,“哼,嘚瑟,你当我流苏没人要啊?你不陪我,我打电话找别人陪!”
“可以,”见她作势,我立即说,“给汪姐打电话,我没意见!”
“你坏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