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向前,憨皮赖脸往小姑娘身前靠,同时抓起买给她的一大盒水彩笔,放在小小手里。
小小顿了一下,手一抖,将水彩笔扔掉,又继续向后动。
我…这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似乎进入一个误区。
如果我想要巴结她,交好她,那我和汪珊、流苏,以及来看望小小的那些叔叔阿姨有何区别?
我相信,早已有无数人试图通过‘努力爱’这种方式,想要引起小小的注意,并且搅动她心的波澜…
然而,很显然所有人都失败了,这恰恰证明这种方式对小小没有任何作用。
于是,之于我而言,只能剑走偏锋,继续采用另外的、极端的手段刺激她。
找出汪监已经准备好,我次撕碎小小亲手绘制的那些图画碎片,仔细看了看,确认那些碎纸片拼到一起后能还原成原来的样子。
心有些感慨,可怜天下父母心,哪怕这些图画已经被我撕成碎片,汪珊也没有舍得扔掉哪怕一片。
又暗叫庆幸,幸好没有扔掉,否则,今晚的尝试也许要换种方式,并且也不见得更有效。
深吸一口气,抬手示意流苏时刻注意汪姐的动向,这才再次弯腰,一把,没错,只一下,我便从小小手抢过她正拿着的那些图画。
小小画的画!
“啊~~~”
小姑娘嘴里发出啊啊的声音,却和正常人的惊叫不太一样。
似乎里面充斥着惊恐、无奈和不解。
如果此刻我能化成一只精卫鸟扑进小小脑海,我或许能听懂她这一声叫所代表的含义。
小小惊慌失措地看着我,幼小的身体蜷成一团,向后躲着,显然不知道我要干啥。
我举起那几张画,对着她晃了几晃,又指了指被她撕得满床的碎纸片,双手开始在眼睛鼻子抹着,口发出呜呜的‘哭泣声’,装出一副十分委屈的样子。
小姑娘却只是看着我,永远是那种冷冷的,默不作声的态度。
半晌,见对方依旧毫无反应,我咬咬牙,狠下心肠,开始动!
撕!
撕一个字不待说两次!
我的动作极慢,仿佛电影演慢动作那样,轻轻却坚定地将第一张小小的画作举起,对着她的双眼,开始---撕!
“呲~~~”
白纸撕开的声音很清脆,我的动作又极慢,因此这声‘呲’便显得极为漫长。
“啊~~~不要~~~”
门口的汪监大叫,控制不住要向床扑,我怒吼,“流苏!!!”
于是,流苏连忙拉住汪监,从后面抱着她的腰,使劲儿向回扯。
我喘口大气,继续完成手未竟事业,一张一张将从小小手里夺过来的画作,撕开,一片又一片。
纷纷扬扬,如同大朵大朵的雪花那样,飘落满床。
小小浑身颤抖,没有动也没有继续躲,目光却闪过一种从未有过的光芒。
我读懂了---那边是,仇恨!
有仇恨也行,总木无反应强百倍。
我撕着,一张没有留,像她刚才对我的‘大作’完全一样的方式,处以极刑!
然后我开始哭,嚎啕大哭。
也不知怎地,装着装着我的泪水便流了下来,止不住的那种狂泄。
为小小的不幸还是为我感情的波折,或者为了我们江家所受到的不公?
我不知道,只是自己却不知不觉入了戏,哭得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小小吓坏了,啊啊地喊,晃动着小手,却不知道该伸向谁。
半天,我止住哭泣,强横无抱过小丫头,任凭她在我怀里踢腿挣扎。
我也啊啊地叫,学着小小的样子,指了指那些被我撕成长条状的画作,然后狠着心,用胳膊加紧对方。
探出一只手,我翻动胶水,只是半天也弄不开。
我叫,“流苏,你个臭丫头,一点儿眼力价没有吗?快点,快过来帮我打开胶水!”
流苏连忙跑前,哼哼唧唧地对我的话表示不满。
我指着同样要向前冲的汪珊,叫,“汪姐,一步不许动,别动!”
对方立马定住身形,眼泪刷刷往下掉,看得我这个心酸。
咬着牙,我按住小小,知道她听不懂我的话,只是啊啊地喊,然后一片一片将其一张被撕开的图画摆好,然后开始图胶水,拼接…
这样,我只用一只手操作,额头汗水流淌,终于将其一幅画完全拼好。
由于后面垫了一张白纸,因此那些纸条倒是严丝合缝,完完全全被我拼接在一起。
我喘着气,将拼好的图画举到小姑娘面前,终于从口吐出一个字,“看!”
晃动着,我将那幅图画塞进小小手里,示意她---你自己看看,是不是和以前一样!
紧接着,第二幅,第三张…我一片片将那些撕开的长条接在一起,重新还原成画作原来的状态。
做完这一切,我松动胳膊,放下小小,抬起她的下巴看着我,然后捂住双眼,强烈地嚎啕起来。
只是很无奈,这次却再也挤不出一滴眼泪。
从分开的指缝看着对方表情,我又伸出一只手,指了指被她撕得更粉碎的纸片,各种啊啊地叫,凄凉到惨绝人寰。
这一刻,我的心情紧张无,只有一个念头,小小,她到底会不会动,会不会按照我预料的那样去做?!
脑海,我猜测过几种小小可能会做出的反应。
如,漠然无视,又如,扭头爬开。
当然,我最期盼的还是小小能够学着我的样子,从那些被她撕碎的画挑选出某些碎片,继而一条条、一片片粘合在一起,恢复成画作原来的模样,然后亲手递给我。
如果真是那样,我会觉得生活最美妙的音符不过如此,我要放声歌唱,用最大的音量吼出向前进向前进,向着胜利的方向…
我紧紧盯着小姑娘,汪监、流苏同样神情紧张,我们谁也猜不到她后面将会做出什么出人意料的举动。
小小只看了我一眼,在我声嘶力竭的‘哭号’表演,低下头,掰着自己的手指头。
片刻之后,一只手伸向那些碎片…
值此时,我感觉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砰砰砰地,几乎不受控制。
“拿起来啊,拿,快拿啊…”
我默念着,却不知道牙齿已经将嘴唇咬破,以至于渗出缕缕鲜血。
小小的手终于停下,落在一片纸屑面,捉起,平平摆放在床,继而又拿起第二片。
我的手微微颤动,眼里泪光盈盈。
我知道,在这一刻,小小已经明白我的意思,她正在用无声的动作回应我…
汪监呜呜哭起来,流苏则抱着她流泪,两女泪眼婆娑,似乎只能通过相互搀扶才不会瘫倒在地。
小姑娘歪着脑袋看了一会儿,准确无误将第二张纸片放到合适的位置,与前一张无缝契合。
又抬头看了我一眼,小小从碎纸片再次拿起一张来重复同样的动作,然后是第四片、第五片…
我注意到,她的选择总是准确无误,起我每次都需要经过多遍尝试才能找到一片正确的碎纸,简直不要强得太多了。
我、汪监、流苏谁也不敢吱声,心怀忐忑默默看着小小动作。
过了大概有两分多钟,小姑娘已经从一堆撕碎的纸屑挑出一幅完整的图画,严丝合缝拼接好摆在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