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翔看看我,脸色冷峻,“党和政府这几年风纪建设的工作重点在哪里?现在抓的是什么?抓的是干部队伍的整顿啊!你看现在各地打老虎,好像方方面面的注意力都集在打击贪腐和以权谋私,但是…小江啊,我可没有讽刺你的意思,你的层次不够,眼界也差点儿…党的宗旨归根结底还是整顿干部队伍的风气,从而做到真正为老百姓谋福利,强国富民!因此,不但要求干部队伍清正廉明,而且更要唯才是举,能者庸者下,杜绝尸位素餐!哼,要是真有说一套做一套的家伙浑水摸鱼,我看啊,他们也该腾腾屁股挪挪位子,被有能力有魄力愿意为国为民做些实事的好干部取而代之!”
我不敢接话,好半天才问,“费哥,的确我没想过这些…不过,这是你跟我发牢骚还是老板的意思?”
“你说呢?”
费翔眯着眼冲我乐,“小江啊,有些事儿不能总指望从别人口得到明确答案,要靠这个!”
他敲了敲自己的脑门,“多动动脑子想!”
我脸似有所悟,心却仍旧在琢磨,这番话究竟只是费大秘个人的意思,还是杨书记的态度呢?
头疼…
费翔抬腕看了看表,身体靠向沙发椅背,努力坐得舒舒服些,然后问我,“下面的人怎么执行,执行力如何,这个你不用操心!小江,你告诉我,如果能按照你的方案实施,时间、人力、物力…所有方面全都跟,大力支持,把握有多大?”
点点头,咂了一口烟,我沉下心仔细盘算。
隐隐的,我已经意识到,费翔如此问我,其实是经过杨书记授意!
出于市委书记的角度,不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向我江枫这个小管教核实,因此便通过贴身秘书的嘴,从我这里得到一个前瞻性判断。
“费哥,这么说吧,如果我方案里提的要求都能满足,那…”
“嗯?多大把握?百分之…五十?”
我笑,“费哥,你也谨慎了吧?百分之五十?嘿嘿,那咱还争啥啊!”
“那是多少?七十?要不,难道你认为能达到百分之八十以吗?”
费翔有些吃惊,连声道,“小江,你要知道,很多事情并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即便如杨书记的身份,很可能也无法左右!尤其这是人家司法部层的决意,咱们的手不可能伸得那么长!”
“费哥,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江枫斗胆扯着嗓子喊一句,如果条件都能满足,请您转告老板,按照我的方案,司法部最终将资源倾斜向咱们t市,推行干部队伍思想重塑、犯人思想重塑和精神明建设一揽子项目,其可能性超过百分之九十!”
“什么!?”
费翔愣了,立即坐直身体,瞪着眼睛看我,甚至还觉得不够,直接摘掉架在鼻梁的黑边镜,用指头挤了几下鼻子的压痕,道,“小江,这可不敢胡说…你知道吗,我要是报去…我是指如实反馈你的话,将很可能影响老板对后续一系列手段和安排的判断,甚至打乱已经拟定的工作部署!小江啊,慎言慎行慎思索慎情绪,千万不能打肿脸充胖子,随口立下军令状!”
“我没有信口开河!”
我渐渐挺直胸膛,这一刻,心有一股无可名状的豪气蓬勃滋生,“费哥,现在我们有退路吗?没有,是不是?除非市里决定放弃这次机会,老老实实按部班整顿司法干部队伍,也不再考虑如何提升犯人思想改造的效果,否则,我们一定要争取这次绝佳机会,让咱们t市在这次司法部资源分配抢得先机,一炮打响!”
“可你的根据呢?小江,凡事都要以事实为依据,你凭什么说成功几率能达到百分之九十以?”
费翔看着我,“兄弟啊,现在咱哥俩关起门来说体己话,你跟费哥透个实底儿,你…是不是有…关系?”
费翔喊我的称呼都变了,可见其心情有多么急迫。
我见对方用手指了指头顶方,明白他是在我问是不是在司法部有什么秘密关系。
想了想回答道,“费哥,要说有呢,还真的有些关系…可是费哥啊,您说,杨书记能不认识部里的大咖么?邻省省委书记能不认识么?所以,关系不关系的,到了这个层面的博弈,其实意义并不大,关键还要看项目好坏,看谁提出的想法好、思路明晰,看谁准备得更充分,您说是吧?”
“这倒是。”
费翔又点一根玉溪烟,身子慢慢靠向沙发椅背。
看来他也觉得我不可能在司法部有什么太过硬并且很强势的助力,毕竟杨书记既然找到我,我江枫的背景市委这边早门清了。
见费翔脸略略有些失望,我明白自己的回答并不足以让他给杨书记一个明确的交代。
想了想,我伸手轻轻拍了拍对方的胳膊,决定还是透点底细,给对方吃个定心丸。
谁料,倒是我自作多情了…
“费哥,关系不关系的,咱先搁到一边,不过我的一些思路和想法,的确和司法部层领导沟通过,并且得到对方一定程度的认可!”
“是吗?”
费翔已经不知道第几次靠倒又坐直,表情有些意味深远,凑向我,问,“小江,快说说,你找的是谁?哦…不好说也没关系,嗯,这样吧,你告诉我面反馈过来的意见怎么样。”
“嗨,费哥,您看看您…我信不过谁也不能信不过您费哥不是?是这样,前段时间姚部长曾经来沙山女监视察工作,我那个‘犯人思想重塑以及狱警队伍精神明建设’的想法,是在那个时候提去的。”
“哦…”
费翔呈恍然大悟状,不过语调似乎有些过分夸张,“怪不得,怪不得呢!我说杨书记怎么直接找到你头呢!我还以为只是由于次你小江舍身救小女孩,老板去医院看过你,对你印象不错,所以才顺理成章想到你江枫…嘿嘿,兄弟啊,你可真够能耐的!”
看着他的表情,一瞬间恍惚后,我立即断定,费翔在装傻。
黄猛已经告诉过我,杨书记曾多次在不同场合说起干部队伍思想重塑这个提法,作为贴身秘书,费翔怎么可能不知道这思路最早是由我江枫提出来,并且得到司法部大领导赏识的呢?
细思极恐,说不定杨书记找我牵头主持这项工作,连我和姚部长的关系都已经考虑进去了。
我心道,深,够深,套路太深了!
不过,既然费翔装傻不明说,我便绝不能点破对方,于是顺着他的话道,“我也是行了狗屎运,哈哈,谁让姚部长看我对了眼呢!”
嘴这么说,心却道,费哥,好在你还不知道我和姚家的真实关系,要是清楚姚家大小姐是我江枫铁粉,还不定怎么使劲儿用我呢!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部分底牌,也没必要在这个时候全都交代了。
我又道,“现在从司法部传出风声,说是要在几个省市选取一些试点单位,推行犯人思想重塑项目…我认为,至少目前部里的态度还是有些倾向我们t市的,最起码邻省的方案并未听说有被扶持、推行下去的意思。”
“嗯,对!”
费翔脸色变得柔和下来,沉思片刻,对我道,“小江,这样,你的想法我会转达老板…不过,你最好还是写一个分析报告,只说你的判断依据,以及你所谓能够达到百分之九十的成功率,信心究竟来自哪里。”
“好。”
我也明白,有些东西口说无凭,必须形成字材料,这样才可能在与会的时候,一条条有理有据说服那些质疑的声音。
讲政治,像练武功,永远不知道极限在哪里,但却时刻需要努力做到四个字---出神入化。
“小江啊,你先等一下,我去看看老板有没有事情。”
费翔站起身,检查一下自己的着装,又仔细漱了几下口,这才蹑手蹑脚返回休息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