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觉得郗杨很可能是向敏花养父的亲生女儿,不然,她们哪儿来的仇恨和联系呢?
然而我再一次错了,像我没想到向敏花和她的养父有了私情一样。
她摇头,“不,不是的,不是郗杨!”
“江队,在我即将离开村子,前往临近的城市休养一段日子待产的时候,有一天,他忽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我亲眼看着,他的脸色从青白一下变得灰暗,甚至摇摇晃晃只能扶着桌子站住。”
“噩耗吗?是不是…他以前的恋人要带着孩子找回来了?”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问了,因为我已经没办法按照常理推测发生在向敏花身的种种异常经历。
“是的,的确算不好消息!但…唉,怎么说呢,他前女友已经去世,而他的那个孩子,当时和我差不了几岁,也是女儿…”
“哦…”我点头,越来越觉得那个女儿应该是郗杨。
“只是那时候,他女儿病了,得了很严重的病!”
向敏花看着我,目光迷离起来,“造血干细胞恶性克隆性疾病,俗称白血病!”
我的身体,随着她说出这句话,不由打了一个冷战。
沃日!
这个男人,这一家人前世难道是卖国贼杀人恶魔吗?为什么遭到如此天谴,今生受尽人间苦难?
我简直不能想象,已经心力憔悴的那个可怜男人,在得知自己亲生女儿患白血病的那一瞬间,是怎样坚持着没有倒下,从而还在后续的岁月里,面对这许多煎熬!
麻痹的,起来,我们江家所受到的不公真算不什么,而我那些因为儿女情长的所谓憋屈、苦闷,特么是幸福的烦恼而已!
老天爷,何其不公!
“唉,好在她患的白血病,属于可以通过骨髓干细胞移植治愈的类型,并不是最危险,完全束手无策的那一种。因此,只要能够找到可以进行配型成功的骨髓提供者,他女儿的生命有很大机会挽回!”
立马,我似乎想清楚些什么,又不自觉问向敏花,“于是,所有希望是不是寄托在你肚子里这个孩子身了?”
“对!”
对方点头,“江队,这次你说对了。他跪下来求我,说如果他的骨髓无法配型成功,希望我生下孩子后,在适龄阶段,能够作为骨髓提供者,救救他女儿,也是我孩子同父异母的姐姐。”
“那你怎么说的?一定答应他了对吗?因为你那么爱他,你不会让他伤心欲绝的,对不对?”
我的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因为我实在想象不来,如此深爱其养父的向敏花,会在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关键时刻,说出拒绝的话,伤绝那个可怜男人的心!
“是,我答应了!”
向敏花点头,我也跟着长出一口气。!
玛德,虽说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但经和经差得也太多了吧!
绝大多数人家只是背背三字经而已,而向敏花一家,特么念得是不是修罗什么经啊!
对方又道,“我是答应他了,但我也要为自己肚里的孩子着想,为她(他)负责,这没错吧?”
我点头,“是,作为母亲,你有这个权利的。”
“我当时和他说的很清楚,必须等到孩子满几周岁以后,医生同意可以进行配型实验,并且提供骨髓移植不会影响幼儿的身体发育,到那时候,我才会同意的。”
“理解!”
我应着,心却在想,难道后来出现意外了么?难不成向敏花养父的亲生女儿,病情恶化,提前去世?
像冥冥捕捉到我的想法,向敏花紧蹙眉头,又道,“他当时也没说什么,只是说想要去看看那个孩子,那个我小不了几岁的女儿…我答应了,叮嘱他一路小心,我和肚子里的孩子会等他平安回来…”
听到这里,我心道,坏了!
一般而言,当某人说话使用这种口气,而且加类似潜台词的时候,结局八成都不会太好,心便突突跳个不停。
不知道为什么,尽管我对向敏花和养父的畸形恋情持保留态度,但,起码在这一刻,我真心希望两人都能平平安安的。
我觉得,自己其实还是挺有爱心的一个人,不管怎样,生命最大!
“他收拾东西,带了一些钱,当天晚赶夜路去了外省。”
我下意识地问,脑海想着《欢颜》的剧情,“是不是,是…你养父,哦,是‘他’,在路遇到什么…不测?”
电影里,齐盈的初恋男友,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是因为车祸丧生!
而向敏花曾说过自己的遭遇和《欢颜》剧情有很大相似的地方,我自然而然便向这个方面去想。
“那倒没有,他到了邻省,见到女儿,给我打电话说目前情况还算稳定,现在只能通过保守治疗维持病情不要恶化…又说这段时间不能陪我了,让我自己保重,注意身体…”
向敏花苦笑着,“江队,你说说看,哪个丈夫在老婆只剩两三个月要临产的时候,眼看肚子已经无法遮掩,还要去外地陪别人?”
我没说话,尽管知道向敏花委屈,但也觉得她那个养父的选择也是无奈。
毕竟这么多年没有见到亲生女儿,现在一见面是绝症…他陪陪对方也无可厚非。
但我却不能用这样的借口劝慰对方,因为我知道向敏花也很委屈,但她的委屈,她所遭受的磨难,百分之九十的原因都在自己身,怨不得别人。
“我答应了,心里难受但也只能接受,唉,江队,谁让我爱他呢?谁让我自己选择这样的生活?”
“后来,我向乡初等教育科和县教育局请长假,离开住所来到外县。他不放心我,每天都跟我打电话,问我的情况…那段时间,我虽然过得很辛苦,但心里却是快乐的!快乐你懂吗?江队,也许对你们这样的人来说,根本算不什么了不起的事儿,但对于我,却是那么难得,是生活的奢侈品…”
我的心情越来越沉重,她的故事,如同在我面前映了一部虐情片,令我心里那么不舒服,那么烦躁不安。
“江队,你知道吗,我每天掰着指头数日子,算着肚子里的孩子什么时候能够降临到人间,从而让这个小生命成为连接我和他感情的纽带,一起好好生活下去…我甚至愿意照顾他那个可怜的亲生女儿,将母爱分给对方一些…其实我看过她的照片,很漂亮,很清纯,像她父亲一样。”
我狠狠吸了一口气,终于忍不住掏出香烟点。
心情太憋屈,我也顾不刚才对姚静的承诺。
“呼~~~”我喷出一口烟,问她,“那后来呢?”
“那段时间,我安心养胎,他曾来看过我一次,又说他女儿身体不好,身边离不开人,担心出现意外,呆了两天回去…当时我并没有埋怨他,只想着尽快将这段苦日子熬过去,等到孩子出生,等到能够为姐姐做配型,一家人好好生活,其实也算是完满的结局。”
我点头,“是啊,是…”
只是心却始终吊着,不知道向敏花肚里的孩子到底生下来没有,而那个郗杨,她和向敏花一家又有什么难解的仇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