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至于,我们都没有意识到,两人的对话内容已经跑偏了。
“江枫,枫哥,你听过‘龙潜于渊而毙于渚’这句话吗?”
我点头,似乎明白她想说什么。
姚静却没有给我深思的时间,继续解释,“枫哥,在我姚静眼里,你是一条应该在深海大洋遨游的巨龙,你不该局限于小池塘,不该被一些目前暂时你身份高、权力大的所谓精英压制住!你的舞台在更广阔的天地间,限于一隅,只能消磨掉你的锐气和傲骨,而低首臣服,只能更让你失去雄心壮志,从而为人处世唯唯诺诺,再难一展拳脚!枫哥,我喜欢你敢于直面怒斥利处、铁处,敢于用热水烫伤利助理的豪气,更钦佩你出手救伊眉,三拳两脚搞定一场潜在的群体事件,并且面对芈瑶这样背景深厚的美女蛇,还能做到坚持原则,不折腰不退缩的勇气!”
我听得呆住,好家伙,姚静几乎将我来到沙山之后的种种出彩作为全都总结一溜够!
不过我还是心道,丫头,要是你知道我曾经在假肢代销点亲手干掉两个来自东南亚的杀手,并且和大海二海这种亡命徒在街头喋血,你是不是不肯再说我江枫会对什么人低眉顺眼了?
是不是反而该讲,我江枫太残暴血腥,你以后会慎重考虑敢不敢再靠近我…
当然这些话我不会对姚静明说,毕竟我心里清楚得紧,姚静对我说出这番话,其实完全是为我好。
甚至她还会认为,以她姚氏家族的势力,如果全力助我位,那我至少在相当一段时间,在稍微低一些的层次里,根本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
显然,姚静不希望我摧眉折腰事权贵,无论面对谁!
我有些感动且感慨,而姚静紧跟着的一句话,更证实了我的猜测。
这次,她侧过身,以我高大的身躯为屏障,挡住心理疏导室众人的目光,轻轻拉住我的手道,“江枫,枫哥!你知道吗,在我姚静心里,你是当世豪杰,是我的大英雄啊!”
当世豪杰,大英雄!
这样的赞美令我汗颜。!
说实在的,我从来没有认为自己有什么了不起,具备远超常人的地方。
我江枫出身卑微,骨子里是草头小百姓。
甚至于,曾经在大学刚毕业时被富家女友所抛弃…
我当不起这样的褒奖,更受不起姚静的倾心。
于是,我拦住她的话,轻叹,“姚静,我不知道为什么你会这样高看我,更想不明白,为何你对我信心十足,甚至我自己对自己还要有信心!当世豪杰、大英雄这种话以后千万不要再提…但我还是要感谢你,感谢你的青睐,感谢你对我信任有加!”
“不!”
姚静摇头,“我看人一向很准的,基本只要见过一两次面,交流过几句话,我差不多能将一个人以后会取得怎样的成,将会走什么样的道路,钻营投机或者努力进取,看得一清二楚!”
见我面带不信,姚静苦笑,“枫哥,你还真别不信,我这个能力可是得到很多次验证,算在我的家族里,也是被公认的…不过,唉,也正是因为我的眼太毒,所以才会落到这般田地…”
听她这样说,我忽然想到,姚静因为什么入狱,我好像从来不知道。
甚至在陈倩所在的狱政科,也没有查到相关档案资料---那里根本没有姚静的犯罪记录和狱政卷宗!
而随着时间推移,随着我来到沙山女监,接触管教这个职业的日子越久,我已经知道,这种情况只会存在于某种特殊状态下。
那便是,某一名女囚的犯罪情况太复杂牵扯的层面太广,需要绝对保密!
因此,她的囚犯档案不会保存在监狱的狱政科,而是留在监狱管理局甚至司法部或者某些特别部门。
故而监狱里只会记录一些该犯人的基本情况,如出工记录等,至于获罪原因,根本不会提及。
念及此处,我便忽然好,脱口问道,“姚静,你是不是说,你之所以会被判刑入狱,和你‘看人准,眼光毒’这个特长有关系?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进来的呢?”
姚静脸闪过一丝落寞的神情,“枫哥,你别问了,心里装着十万个为什么,有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儿…哎,该你知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不过,我却希望你永远也不需要知道…”
我心便更加茫然,总觉得在这个姚静身,存有太多太多难解的疑点,而这些疑点,又会在我和她的交往过程,成为某种难以逾越的障碍…
姚静轻轻碰了碰我,道,“枫哥,说正事儿吧,刚才那些话,你记住行了…时间会证明一切的!”
我点头,“行,说正事儿!”
“埋雷的女犯人叫向敏花,那个疯掉的是郗杨。”
“嗯,接着说!”
“她们并不是住在一个监室,平时…”姚静陷入回忆,片刻之后摇了摇头,“平时好像两人没什么直接接触,更没听说有什么私仇。”
我便怪了,问她,“既然没有私仇,向敏花干嘛和郗杨过不去?还有,如果想要举报她,直接找管教汇报不得了?至于用这种曲里拐弯的办法嘛!”
“她俩为什么过不去我还不知道,但我会尽快查清楚…还有,枫哥,你说的直接向管教汇报只是一部分表象!”
姚静沉住气,不紧不慢地解释,“犯人之间相互举报的现象的确存在,但相起来,这种借刀杀人或者说…怎么形容呢,对,声东击西的手法更多。”
“枫哥,你想想看,向敏花和郗杨并不住在一个监室,如果她的判断或者消息有误,那么她举报郗杨,狱方却找不到违禁品,那她岂不成了造谣生事,伪造瞒报?三十六条监规里,可有着犯人之间不得打压的说法啊!所以,出手之前给自己留一条后路,在监狱早是不成的规矩了…”
我点头,琢磨姚静的话的确有一定道理。
但我还是想不明白,向敏花既然只是说自己丢东西了,狱方却如何晓得去其他特定监室寻找?并且直接查到东西藏在被褥里?
一般而言,临检和突击检查、全面检查不同,临检只是做样子居多,根本不会查得那么细!
我曾经在下大值的时候多次参与临检和突检,基本遇到临检的时候,是翻翻床铺,找找旮旯拐角,最多搜一下女犯人的私人物品。
至于体内藏毒、被褥棉花里藏违禁品,或者将某种东西混进牙膏,并且在厕所便池冲不到的地方贴裹着药丸与便池同色的胶布…这些根本查不到也查不出来。
而,向敏花既说丢了东西,大哭大闹却又不明说丢的是什么,最多也只能促使狱方进行一次小范围,甚至只在其自身监室内的临检而已,断不能牵扯到八竿子打不着,另一个监室的郗杨。
除非,向敏花曾经做出过某种强烈暗示,甚至直接举报!
可这样一来,不是又和姚静的说法自相矛盾了吗?如果搜不出来什么,向敏花自己肯定要担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