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于,根据所犯监规的程度不同,她们不但没机会得到攒功换取减刑的机会,说不定还要被二次审查,取消之前已经核定下来的减刑期。
如此,她们恐怕认为我已经从胡敏处了解到每个人的情况,掌握其底细,谁能不怂?
我的目光游荡过陈涵脸,她的表情明显更加不自然。
我猜想,此刻她一定在心判断,我究竟是何方神圣,昨天牛逼无限强行要求调换监室,今天又突然搞这么一出,想要干什么?
还有,或许陈涵也在思量,我到底掌握她哪些罪名,是已经完全起底,还是只是抓住类似刘艳、韩红那种算不大罪过,却足以取消宽管犯处遇的过错。
目光在陈涵身停留的时间特别长,在所有人都以为我会叫陈涵起身的时候,我却将眼神从其脸挪开,顺着看向紧邻着陈涵的下一名女囚。
“黄莉,你,你站起来!”
我微笑,却在笑容里藏着充满杀意的尖刀。
“黄莉,你不要有任何侥幸心理,我呢,叫你起来是已经掌握你和某些人违反监规甚至触犯法律的具体事实…所以,我想换个方式,给你一个拯救自己的机会!”
我闭嘴,令两句话之间刻意产生间隙。
于是,在众人心脏收缩几乎不能喘气的死寂里,我缓缓开口,“黄莉,我给你一个机会,你不用告诉我你犯了哪些事儿,只需要检举揭发一名同伙!”
怕她没有理解我意思,我厉声强调道,“注意,是检举揭发同案犯,不是乱咬和你罪行无关的别人!听明白了么?你算说出其他女囚犯了什么事儿,只要和你无关,我不认,懂不懂!”
我的话,可谓一针见血,紧紧锁定黄莉的死穴!
我想,只要是个心智正常的人都会明白,我现在所谓检举揭发,悔过立功,那是有条件的!
老子不想听和她黄莉无关的别人,瞎逼逼不成,要说,说你的同案犯是谁!
至于什么案子,嘿嘿,你黄莉自己明白!
现场气氛便在我发出这样一声厉吼之后陷入幽冥,从朱监到普通管教,再到每一名女犯人,谁也不吭声。
说起来,这便是我和胡敏之前制定计划的最后杀手锏,而刚才一番私语,胡敏已经将这个环节,拟定杀一儆百的几名女犯情况对我和盘托出,并且点名这个黄莉,正是陈涵的死忠之一。
那正好,我倒要看看,她黄莉会怎么办,如何回答我攻击性极强的挑唆。
事实,直到这一刻,我依然不相信黄莉会说出哪怕一句关于其所在贩毒运输络组织的言辞,因为她肯定明白,即便逮住任何其他罪名,也交待自己和贩毒、制毒、运毒、藏毒有关系更能得到轻罪处罚。
毒之一物,连他们毒贩子也明白,沾是死罪!
然而我的本意也不是轻易能从黄莉嘴里得到想要的供词,确认陈涵是我要找的大毒枭。
我只是恶心恶心她们,并给黄莉造成目前骑虎难下的险境!
如果她供出陈涵,哪怕罪名和丨毒丨品一点儿关系也没有,也会在二人心埋下深刺,从而在我后续的手段,于某个时刻彻底互咬!
而她要是乱说或者保持沉默呢,那好,最最起码,刘艳和韩红的下场是她黄莉前车之鉴。
何况,我还有的是办法让她更加惶惑不安,甚至生不如死。
对于毒贩子,我从来没有半分怜惜,认定只能通过现在更要严厉十倍的惩罚,才能让这些祸害渐消渐止!
黄莉呆在当场,开始用眼角瞥向蹲在地的陈涵。
对方却没有看她,目光游离着,似乎在偌大监狱食堂里,也找不到一个可以落目的焦点。
“我,我没有…我,我什么也不知道…”
黄莉脸色黯然,声音颤抖糯糯道,“队长,政府,我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我点头。
还真是陈涵的死忠,被我吓成这个样子,却还犹自嘴硬。
慢慢地,我动作清晰而坚定,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
正是胡敏所做的医务室日常工作统计表。
“黄莉,你是1729号吧?我给你念一组数据…8月18日,1729号去医务室,登记的事由是复诊、取药同时送货!”
我冷笑,“药品记录倒是有,可送货,你踏马的一个在监狱食堂帮忙的犯人,你去医务室送的哪门子货?还有,当时你申请取的是止痛片,可正好赶已经开封的止痛片用完,你便和另外一名在医务室帮忙的犯人一起跟着楚医生进到库房取药!我想问问你,算你黄莉是宽管犯,你有资格随便进入医务室的库房?这是不是严重违反监规?”
提高嗓门,我声如洪钟,“而且,根据医务室日常工作记录,自从你次取药后至今,半个月里,再也没皆有任何管教或者犯人申请过止痛片!可为什么刚才盘库的时候,有两瓶看似没开封的药,出现被动过的痕迹,而且其药片数量分别少了一片?”
我踏前一步,“黄莉,你丫是不是干过扒手?手脚太快了吧,啊?我相信,你肯定知道这类止痛片含有吗啡,那么,你告诉我,私藏止痛片,你究竟想干什么?想死吗!!!”
私藏止痛片,你究竟想干什么?想死吗!
我的质问,一下令本如死寂般的西京女监甲字监区,变得更加沉默,只不过这种沉默和安宁根本挂不钩,属于那种不在沉默爆发在沉默死去的窒息!
黄莉看向我,眼惊恐根本无法掩饰,她开始啜泣,从无声到哽咽最后放声痛哭!
只是,黄莉也是哭,却愣是没有再说一个字!
我盯着对方,两人目光在空相交,她躲闪又迎,似乎想要告诉我什么,却不敢当众说出来。
我明白,从心理学角度,黄莉此刻的心态属于‘断章式思维混乱’!
怎么解释呢,是说她的思绪已经完全不成调理,内心深处既有想和我说点什么争取宽大的念头,又担心自己说出来会引来杀身大祸!
这种矛盾而又忐忑不安的心理状态,将会促使黄莉逐渐陷入一种极致恐慌,她不知道我究竟掌握了什么,而我提出的证据,却又显得言之确确,似乎我早已将她们私下里的龌龊勾当完全掌握,现在只是没有说出来罢了…
如果长时间处在这样的心理,黄莉将逐渐产生双重人格,在不同场景下表现出不一样的状态,也是,轻度精神分裂!
我有些不忍,也许她所犯下的罪孽足以令其将牢底坐穿,但,黄莉却不应该在受到法律惩罚之前,还要遭受精神的另类折磨。
思忖片刻,我决定在黄莉已经将要崩溃并且矛盾之极的心态再烧起一把火,而这把火,不但会彻底将黄莉从精神分裂的边缘拉回来,更是造成她和陈涵之间的更大误会!
我,是要烧给某个特定的人看!
“黄莉,你跟我过来一下!”
我温声道,“不要紧张,哭什么哭!你不知道党和政府的一贯政策都是尽量给予犯错误的人改过自新的机会么?你过来,我们这边说话!”
所有人看着我,不明白为何我说着说着,本来要让黄莉当众坦白,检举揭发自己同案犯,却话锋一转,变成和我单独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