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敏的目光终于第一次有些躲闪,她低下头,开始捉住自己的囚衣下摆,无意识地动了几下。
我目光凛凛,心只剩暗叫侥幸,却并没有多想她所谓好像听过我名字这句话的含义。
实际,通过这样的方式占据风,是我和胡敏谁也没有想到的结果…不过,世的事儿哪有那么多可以先知先觉呢?全能提前预料到,岂不是人人都成预言家了?
我的声音变得温和,“胡敏,我本来只想和你好好聊聊,为什么你却从我一进来,似乎很有敌意的样子?难道我江枫是洪荒野兽杀人魔王么?”
“不…”胡敏的嘴动了动,只憋出一个不字。
这一刻的情形便有些怪,自始至终表现得伶牙俐齿的她,竟然因为一个不经意的小失误,一下翻转剧情,变得在我面前毫无招架之力。
我心警觉,甚至觉得胡敏又在采取什么策略想要迷惑我…
难道是示人以弱?
“不是?那你说,为什么会对我抱着仇视的态度?”
“这…”胡敏显然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向我解释,好半天才幽幽道,“江管教,如果我告诉你,我胡敏天生对男性极端仇视,你会不会相信?再加你又是生面孔狱警,我不自觉会产生排斥、敌视的心理…”
“呵呵…”
我呵呵着,根本不相信她的鬼话。
“好,胡敏,这个问题我不追究了,现在咱们回到正题,你此刻想不想知道我一个西京女监的外人,为什么会专门找到你?”
“我还有选择么?”胡敏苦笑,“江队,你说吧,我洗耳恭听。”
“嘿嘿,这不对了嘛!胡敏,我呢,并不是闲的蛋疼…嘿嘿,不是闲的发慌非要掺和你们西京女监的日常工作,正相反,我并不是个多事儿的人…”
我思索着,判断通过什么办法才能旁敲侧击从胡敏口得到我想要的信息。
然并卵,说了一些不咸不淡的开场白后,我却并没有找到该怎么和胡敏交流下去,并且还不暴露我意图的方式。
我悲哀地发现,被她这么一搅和,尽管对方已经在某种程度服软,但我的计划也被其彻底打乱,不可能按照起初设计的办法盘问胡敏。
终归得承认,她远我想象的更要聪明,更难对付,并且其自己已经证实她在西京女监甲字监区的势力非常强悍!
默然片刻后,我决定抛开一切顾虑,直接,开门见山!
“胡敏,我找你,其实想要核实一件事儿,一个要你命或者让你立大功的机会!”
“嗯?”她看向我,“说吧,我会认真回答江队的问题!”
“胡敏,既然这样,我也不瞒着你…昨天临时调换监室正是我江枫的意思!可是我却发现,你和某些女囚似乎非常抵触调换监室的行动!那么胡敏,你能不能告诉我,只不过调换一下监室而已,你为什么满心不愿意?”
我忽然提高嗓音,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我倒要听听,她胡敏该如何回答我这个一针见血的问题!
“江队,你问的是这个?”
“对,第一个问题这个!”
“哦…那是说还有第二、第三个问题吗?”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了…我想问什么,问多少,我自己会决定!”
“…好,抵触调换监室的理由很简单!”胡敏并没有回避躲闪,“我们犯人都会藏些私货,这些东西可能很多都会被监狱列为违禁品,江队,这情况你该知道吧?”
我点头,掏出一根香烟,在胡敏略带吃惊的目光悠悠点燃,继而哼了一声。
“嗯,知道。”
“所以江队,三十八条监规是硬杠杠,我们当然会担心…”
“三十八条!?”
我冷笑,“胡敏,嘿嘿,亏你还敢和我提三十八条!好,我问你,既然你知道三十八条监规,那你私藏违禁品是不是顶风作案?我想,不用我多说了吧,触犯监规的后果会怎样,你应该和我一样清楚…”
胡敏抬头看了看我,伸手轻轻捋了捋垂在耳垂下的秀发,默不作声。
狠狠吸了一口烟,我肆无忌惮将烟圈喷在胡敏脸,看着那些云雾仿佛碰到了冷峻的岩壁,纷纷散向两侧,这才又道,“你给我的理由是你们担心自己的私藏被狱警翻出来,从而有些人会因此获罪,这才抵触调换监室,对不对?”
“...”
“好,这个理由我接受,不过我倒是很想知道,你胡敏私藏了什么?”
说这句话的时候,我的双眼闪过两道阴冷的目光,牢牢锁住她的脸庞。
于是,对方每一个肌肉抖动,每一次眉梢微挑,全被我不差分毫尽收眼底。
再次沉默,许久后胡敏轻轻叹口气,“江队,如果我没有记错,你们曾经用扩音器喊过话,说什么只要我们配合调换监室,那么所有搜出来的违禁品全都不追究,是不是这样?”
我便笑了,“哟,这话你倒是记得很清楚,没错,狱方的确这么说过…不过胡敏,我正想问你了,你们好好配合调换监室了么?踏马的,那天防暴队虎视眈眈盯着,你们丫的还敢作乱…你自己说,这是在好好配合么?”
“话可不能这么说!”胡敏忽然来脾气了,抬头冲我瞪眼,“江队,当时王队和你分别喊话,但请注意你们喊话的次序!我记得很清楚,狱方让我们调换监室在先,这边出了乱子之后,才说什么只要翻出监室里私藏的违禁品,算立功,能折抵自己私藏的过错,对吧?”
胡敏冷笑,“要是你们一开始提前通告,而不是不给任何理由,让我们行动之后才说不追究,我想,没人敢闹事儿吧?”
“你想?”我冷哂,“胡敏,你以为你是谁?你能代表绝大多数女囚?”
她不说话,只是嘴角闪过一丝不屑。
我明白,丫肯定认为我小看她了。
我当然没有小看一个监区大姐头的意思,不过话又说回来,她胡敏再怎么说也只不过是个女囚而已,我算小看她,又能怎么着?
于是我继续道,“胡敏,我明白你心里肯定不以为然,觉得你在甲字监区甚至西京女监都算个人物,是监区的大姐头,在女囚影响力很大…对了,你刚才不是还说能让我出不了甲字监区嘛…嘿嘿,你可真是小母牛!”
胡敏看着我,显然她不知道小母牛的典故,不过,我相信她一定能听出我说的不算什么好话。
将手小半根香烟两口抽完,我忽然冷下脸,道,“胡敏,行,你不是说我们没有提前打招呼才造成女囚们情绪不稳定,做出出格事情嘛,那好,我现在要干一件事儿,提前和你说一声,省得你又瞎逼逼。”
“嗯?”她用眼神询问我。
凑到对方面前,我的鼻子和胡敏的脸仅仅相距一个巴掌的距离,寒声道,“我特么想揍你!现在,提前告诉一下!”
“你说什么?江队,难道,难道你不想干了吗?”胡敏瞪大眼睛,一脸难以置信。
“对,我是不想干了!不过呢,老子干不干狱警两说着,不管怎么样,我特么先爽了再说!”
“你,真敢打我?”
“不敢…”
我向后退出半步,咔咔扳动手指手腕关节,喃喃道,“不敢…”
“哼!”胡敏稍稍平静些,脸再次闪过一丝鄙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