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着双方的面,大家恐怕不愿意得罪某一方,但既然是不记名投票,谁都会将心所认可的人选毫不顾忌地写出来。
现场有资格投票的狱方领导,加督察队、防暴队几名队长,一共将近十个人,而随着那名管教一声声念出我的名字,张剑的脸,由赤黑变得蜡黄,继而定格在赤红。
“第二票,江枫!”
“第三票…江枫…”
“第四票,江,江枫…”
那个管教的脸色自己队长还要难看,她的双手开始颤抖,几乎快要站不住。
“第,第七票,张剑!”
这一嗓子,那个管教简直叫出惊天动地的声势,似乎全世界的赞许都融入这张不记名的投票里,表达对她张剑的认同!
“呼~~~”
张剑长出一口气,面孔已经皱巴得像一朵雏菊。
“第九票,江枫。”
“第十票…啊~~~”那名女管教突然高喊了一嗓子。
“玛德,喊,喊鸡毛啊,喊丧啊你!”张剑再也忍不住,怒骂道,“第十票是谁的?”
那个女管教不敢念,而是将纸条递给林娇,“林,林队,你看…要不你来念吧。”
林娇其实早看清了,她的面色很古怪,接过纸条,冲着张剑问了一句,“张队,你确定要听吗?”
“哼,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多还是他江枫的名字罢了!”
张剑哼了一声,声调却变得无萧瑟,其实不论这最后一张投票结果如何,她张剑早已输定了!
“那…可是你要求念出来的啊!”
“念吧,哪儿那么多废话!”
林娇见对方如此不客气,也有些蹿火,“第十票,张剑!”
“哼~~~”
张剑听到最后一票竟然是投给自己的,顿时脸的表情变得舒缓些,撇着嘴说道,“怎么着,我的票你们念出来这么费劲儿么?难道他江枫的票是票,我张剑的,不算有效投票了?”
“不是,张队,这票还有一句话。”
“什么话?”
听到林娇说票还有一句话,我也和其他人一样,心充满好。
“这…”林娇又分别看了张剑和我一眼,咬着牙念道,“第十票,张剑的训练简直狗屁不是,狗屎不如!”
随着林娇完整念出这张纸条的话,集训监区队长张剑的脸一下子垮了。
我有些不忍,尽管心恨极张剑的飞扬跋扈和粗坯俗陋,但看到她此刻的样子,我还是在心底升起一丝同情来。
不管怎么说,我和张剑其实都是华夏管教队伍里的一员,在没有确定她张剑大恶大害,没有得知其在大是大非犯下错误之前,我并不想这样一棍子将对方打死。
因为,实在没有这个必要!
只是,我却无法控制投票结果走向,而,这个结果也太出乎所有人意料了!
也许在每个人投下支持我的一票之前都会认为张剑的支持率应该略高吧,那么投给我也更为顺理成章,既不太过显山露水,也遵从了自己内心的想法…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到,张剑的脸,眼口鼻眉已经扭曲,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伤心欲绝。
她的样子,简直像患病风一般,口歪眼斜,仿佛在一瞬间苍老了十多岁。
我明白,悬殊的投票结果反应出来的不仅仅是张剑和我之间能力的差别,更多的,恐怕还是她这个人在大家心目的位置。
她,此刻应该已经意识到,自己在西京女监的八年,算是彻底白干了!
不但没有结交几个知己,甚至连正常同事之间的认同都没有得到!
那么,是她张剑没有能力么?
我并不这么认为!
我讽刺她的训练手段是狗屎,只是因为我们彼时正针锋相对,处在对立面罢了。
而对敌双方,不遗余力、不择手段打击对方,原本是理所应当的事儿,却并不足以反映事情的真实性!
在我意识里,张剑的能力绝非那么不堪,不然,以林娇的强悍,也只能作为张剑的副手存在,而入监队女囚们日常训练计划,还是人家张剑制定,甚至轮不到林娇…
西京女监的领导层肯定不可能都是一帮混吃等死的庸才,张剑要是没有一点儿真本事,只在这里滥竽充数,恐怕根本干不了八年,早被踢掉了。
所以,张剑才会对自己的训练手段如此充满信心,同时,也养成了其张扬不可一世的性格。
只是,当她看到竟然投票结果是触目惊心的9:1时,终于被击垮、被摧残、被直接干翻!
这个分,除了众人对我的认可之外,更多的则是大家对她张剑惯常为人处世的根本否定!
“我…”
张剑哆哆嗦嗦开口,她看向每一个人,“我,我想问一句,那个投我票的是谁?”
没人回答她,我暗叹,要是我没有料错,应该是督察队的周队投了张剑一票,只是,此情此景下,她周队可能冒这个头成人下来,从而得罪所有其他人么?
张剑,哎,让我怎么说她才好呢?还真是脑残啊!
然而令我没想到的是,脸丢到这份儿,张剑竟然还不算完!
于是,更让人跌碎一地眼镜的脑残问题,再一次从张剑口问出,“我还想知道,是谁踏马的在最后一个纸条写下骂我的训练方式是狗屎不如的?草泥马逼的,敢不敢站出来让我张剑认认你丫的逼脸!”
我的眉头,便再一次紧紧蹙起,心只有一个字,草!
看向张剑,我的眼已经没有怜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张剑丫都混到这份儿了,怎么还在纠结是谁给她投票,谁在背后踩她?
难道她不明白么,路,绝不能自己一步一步走绝,而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的说法,她不可能没听说过吧!
张剑的话骂得太难听,我猜测,保不齐会有谁站出来承认,毕竟,敢这么写,这么骂她张剑,对方心肯定对张剑的为人非常不屑,也许便会憋不住拍案而起,直接跟张剑结仇!
我起身,冲着会议室所有人冷然说道,“和张队进行私下职能武的事儿,我江枫承担主要责任!不过,张队这样口出污言秽语,同时明目张胆威胁同僚的做法,已经足以证明她心胸狭隘睚眦必报,并非一个合格的狱警!因此,我作为异地互查小组成员,来到西京女监将要报的第一个底稿,是关于张剑同志情况的汇报…所以,在没有经过我允许之前,任何人不得对刚才投票情况进行表态,主动承认或者否认什么,诸位,听明白了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却极为寒酷。
我需要将这件事儿尽快定性,并且不能再引出其他枝枝蔓蔓,涉及到别的同志。
毕竟,经过这么一耽误,我们分配女犯人下监区的时间便又减少了差不多快一个小时,我已经没有那么多功夫再去在这件破事儿耗神。
同时,我的表态也算是通过一种特殊手段压住事态发酵,阻断某个被张剑臭骂的人忍不住站出来认账的念头,从而和张剑结下死仇…其实,我这样做正是对某个人的一种保护策略。
“好,听江科的!大家务必不要再谈论这件事儿!”
方监几乎没有费心思考便接过我的话,显然,她对张剑其人已经厌烦透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