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面保持一种‘别客气,您了永远也猜不到接下来我会说什么’的微笑,估摸着对方看见会很有些不爽吧。
“朱监,是这样的,昨天陈科和我打电话的时候沟通过,她已经向我们异地互查小组领导提出,对西京女监进行内审的起始着眼点,落在监区犯人劳动改造流程、效果、报备、记功、表扬…这些环节是否存在违规或者曾经有过纰漏。您刚才不也说了吗,这些工作正是马监分管的内容!所以我个人认为,如果马监转而负责接手林夏洲转监行动,那她势必牵扯大量时间在这项工作,根本没有更多精力配合我们互查小组的调查。朱监,您总不能让我们在西京女监一耗十天半个月,为了等马监处理好转监犯人吧?”
我一口气不停歇,说了一大通,最后又加一句,“难道西京女监只有马监狱长一个‘能人’?缺了她,你们连接收一批犯人的工作都搞不定了吗?”
于是,我这句‘缺德损行’却很有几分道理的质问,令会议室在座诸位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所有人都沉默着,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才好。
同意我的意思,那是当面和朱监唱反调。
要是不同意,坚持马雨茗继续接手出头,那便恰恰印证了我的反问,承认自己西京女监除了人家马监,其他人都是慫囊货。
在这种左右不是人的诡秘,于是,尽皆沉默。
半晌,朱监重重地哼了一声,“哼!江科,那你又想推荐什么人来主导这次接收转监犯的工作呢?”
“我嘛,觉得接收转监犯这件事儿吧,最好由狱方一把手,也是您朱监出面?”
“我?”对方瞪圆了肥脸的小绿豆眼,满脸不可置信,“江科,你是说我主导?”
“对啊,一把手当然是您朱监了!”
我笑道,“恐怕在座诸位会有人心存疑问,为什么我江枫会这样建议?各位,大家想想看,转监行动是不是会牵扯到至西京女监管理层,下至普通管教甚至后勤人员的方方面面?那么,需要出面协调、管控的情况不但非常复杂,而且涉及面极广,对不对?”
有人开始点头,显然已经承认我的话没毛病。
“所以,任何一个副监狱长,如黄监或者马监出面都不合适,毕竟她们只是分管一部分监狱工作而已,不像朱监那样主抓全面,所以协调起来可能做不到如臂使指、游刃有余。”
“可是,我…我手里还有一大堆工作要处理,明后两天,仅仅要求我必须参加的省局会议有三个,我怎么可能被一项工作拴住所有精力?这…江科,你说笑了吧?”
朱监的反应在我意料之,我便回答道,“的确,我这么说呢,确实有些考虑不周,仅仅从工作职能的理论角度出发,有些纸谈兵了。”
实际,我的话没有毛病,但朱监不可能出头接手林夏洲转监犯,也是实情。
的确,以某一个分管副监狱长的权力,在做这种需要各方协调的事情,甚至还不如狱政科那样处理起来得心应手,而如果狱政科长王艳被pass掉,便只剩下主抓全面的朱监最适合了。
只是,朱监作为监狱一把手,绝对不可能因为某件具体的事情羁绊好几天,她需要面对的工作真心不少。
我面显出些许遗憾的神情,“唉,咱们西京女监的级别终究差了半级,要是能够达到省级一级监狱标准,有资格配备一名常务副监狱长,这种事儿由她出面最合适…可惜啊!”
朱监的脸色更难看了,而其他人瞬间鸦雀无声,没有一个敢说话的。
我心暗笑,嘿嘿,该,你朱监这种女人,差有人拿话点你丫的,让你知道知道自己到底能吃几两干饭,别总想着没事儿算计别人。
昨晚,马雨茗曾和我说起过西京女监几次申报一级省级监狱未获批准的话,而这几次在朱监任后最为看重,曾被其私下里誉为‘正名之战’的申报失败,一直是朱监心头永远的痛,属于别人绝不可以稍加言辞触碰的逆鳞。
但,我是说了,当众说!
你能奈我何?能把我江枫咋滴?
最关键的,我没有提一句申报方面的话,只是说西京女监现在没有资格配备常务副监狱长,以至于她朱监不出面,这事儿不好办了!
你算计我,老子要挤兑你!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江枫绝不是你们想象那样好欺负、任人宰割的羔羊。
沉默,陈倩冲我瞪眼,也许她觉得我阴阳怪气的样子,让西京女监方面很不爽,这样不利于接下来的相互工作配合。
“小江,现在是让你出谋划策,让你帮着提名合适人选,你怎么净说些顶不呛的偏门话?朱监没办法接手,这和西京女监有没有资格设立常务副监狱长有什么关系呢?”
我心里大笑不止,暗叫,果然是偶的好倩姐,这双簧演的,和偶真是配合默契,天衣无缝啊!
于是,在众人愈发铁青的脸色和静得落针可闻的气氛,我说道,“陈科,当然有关系了,您想啊,排除掉狱政科,现在到哪儿再去找一个像朱监这样,和各个部门都能说得话的领导同志出面呢?要是某个环节协调不好,林夏洲转监行动出了漏子,恐怕咱们谁也跑不掉被事后追责!”
陈倩若有所思地点头,似乎也找不到我话里不合适的地方,口同时喃喃道,“是啊,和各个职能部门都可以说得话的领导同志,还有谁呢?”
“啪嗒~~~”
静谧的会议室里,忽然被杯子碰倒的声音打破寂静,赵政委手忙脚乱地抓过餐巾纸,擦拭着面前桌子的茶渍。
此时此刻,赵政委的脸色慌张而又有些青黑,而,被她所吸引目光的在座诸位,则有一些人的眼睛已经开始放光,甚至闪烁着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兴奋。
这其包括朱监、黄监和王艳等。
“咳~~~”
朱监突然咳凑一声,“陈科长、小江、云科,谁说我们西京女监除了我之外,再也没有对各个部门、处室、监区具备约束力,能够一言九鼎的人?哈哈,你们恐怕都忽略政委同志了吧?”
朱监笑眯眯转过脸望向赵政委,“老赵啊,怎么着,要不这事儿你给来来?”
我明白,朱监口的‘给来来’,意指让赵政委出面牵这个头。
赵政委看着朱监,面色十分尴尬,犹豫半晌才道,“老朱,按说我这段时间倒是没有太多杂事牵扯精力,出这个头也不是不可以…”
“这不得了嘛!”朱监立马挥动肥胖的胳膊,“政委啊,你别推脱了,依我看,你来牵这个头最合适不过!”
“老朱!”
赵政委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语气不善道,“怎么着,你还没听我的想法,这是要搞一言堂吗?”
“哟!”朱监嘴角也耷拉下来,“政委,你这话说得过了,过了啊!”
“老朱,咱们可是搭班子多年的老伙计了,我这么多年一直在做政工和思想意识形态方面的工作,监狱里具体业务一般来说我是不会伸手的,这也是遵照党和政府一贯遵循的党政分开原则…”
赵政委说得絮絮叨叨,但,说了半天,还是两个字---推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