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雨茗的手虽然还不断在我头发里进进出出,但我明显能够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颤抖。
“三天后,那家人来报丧,说他们那个远房亲戚已经死了,并且感谢我外公开的药,能让对方在最后时刻减少一些痛苦。”
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的声音愈发萎靡,“雨茗,我听说这个死了的青年来自三甲集,而也正是在那一次,我头一回知道了三甲集这三个字。”
三甲集和瘾君子的故事很简单,也许甚至称不故事,只能说成是我跟随外公走街串巷所经历那些医案的一个而已,因此我的讲述完全称不生动。
只是,尽管我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听起来非但没有任何引人入胜之处,甚至颇有些枯燥乏味,但并没有因为缺乏故事的曲折性而减少震撼感。
打个方,报告学和络小说,一个听起来像流水账,一个则各种高丨潮丨迭起,极尽所能吸引观众的眼球。
但当你坐在报告厅听完英雄人物讲完报告学的时候,并不会因为其故事性差而觉得索然无趣,正相反,由于报告学更贴近于生活,所以也更容易让人们同仇敌忾或者欢呼雀跃,更容易引起共鸣。
因此,我讲完这件亲身经历过的事儿,马雨茗的脸色明显不好起来,也许是因为受到我情绪的影响,也许是通过我的描述从而‘看到’那个已经死了五六年的人,令自己心情变得不美丽。
沉默一会儿,我坐起身,对马雨茗说,“从那以后,我每次见到因为贩毒而获罪入狱的犯人气不打一处来,尤其对于牵扯到三甲集这个地方的话题更为敏感!”
“嗯,我能理解你…江枫,你是不是担心三甲集过来的这批毒贩子太危险了?担心她们会在西京女监搞事!”
我心道,岂止如此啊,如果我能告诉你马雨茗事实真相,告诉你这批转监犯的某些人,很可能肩负和狱丨毒丨品售卖络核心成员联络要务的时候,你又该会何等担心呢?
是不是会坚决阻止我掺和到这件事儿里去?
但我张了张嘴,却终于没有说出什么来回应她的反问,毕竟,现在只是我在猜测而已。
这次从林夏洲女监转监过来的这批犯人,她们究竟和潜藏的丨毒丨品销售络大咖有没有关系,这一切,只能待我亲自证实之后再下结论!
终于,我向马雨茗伸出手,“雨茗,走,跟我去西京女监,我要亲眼看着她们转监过来!”
这一次,马雨茗没有再劝我什么,默默待我洗漱完毕穿好衣服,一起前往西京女监。
一路,我将脑海关于三甲集的情况仔细回忆,寻思该如何打开突破口,在最短的时间里判断出今次突如其来的转监行动究竟是否藏有巨大隐患。
冥想,我的意识里闪过这样一段话:
三甲集本以茶叶、皮毛和牲畜交易而闻名,进入世纪80年代末期以来,随着城乡经济的搞活,善于经商的三甲集农民开始去云南、广西边境贩卖皮毛、茶叶和调味品。
与此同时,他们发现了皮毛茶叶获利更大的丨毒丨品交易,于是,在丨毒丨品高额利润的诱惑下,有些人便铤而走险,开始充当外地大毒枭贩运丨毒丨品的工具。
他们不懂法却敢于以身试法,并且一个带十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冒险贩运丨毒丨品,致使该镇一度成为国最大的丨毒丨品集散转地…
站在西京女监大门前,我并没有着急进去,而是点燃一根香烟,迎着已经开始变得炙热的阳光吞云吐雾。
沉静一会儿,我让马雨茗打电话确认转监押运囚犯的队伍是否已经到了,得到的回答是,对方将在十一点至十二点之间抵达西京女监,距离现在还有差不多一个多小时。
“呼~~~”
我长出一口气,让自己的心情努力沉稳些,这才转头对一直看着我的马雨茗说道,“雨茗,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知道外国人怎么评论三甲集的么?”
“外国人?”马雨茗有些好,“难道三甲集的名声那么大吗?连外国人都知道?”
“嘿嘿,”我冷笑,“何止知道,这地方甚至过米国《时代》周刊。”
“噢,是吗?米国人怎么说的?”
“《时代》周刊宣称,三甲集是华夏最大的丨毒丨品集散地之一,其丨毒丨品吞吐量一度非常惊人,以‘车皮’而非‘人次’计算!”
“啊?什么~~~”马雨茗不由自主拖了一个长尾音,“车皮运送丨毒丨品?天…”
我摆了摆手,将那根烟头远远弹了出去,冷哂道,“这种说法绝对不可信,太夸张了!但是,至少通过西方人对三甲集的描述,我们能够推断出那里的丨毒丨品交易非常猖獗!否则,如果真是一方净土,谁没事儿犯得给这么个西北弹丸小镇造谣?”
雨茗点头,问我,“江枫,你和我说这个,是不是有什么想法了?”
“想法有一些,但还没来得及仔细论证可行性…唉,恐怕也来不及考虑得面面俱到,走一步看一步吧…”
“那你也可以说说啊,”马雨茗看着我,“有想法总像我这样脑子一片空白强。”
“我听说,三甲集那边贩毒有一个特点…”我凝神眺望远方,自己也不清楚,是不是期待押送囚犯的车队尽早出现。
手把玩着打火机,我又道“雨茗,居住在三甲集的人非常排外,而且镇子那么大,这些贩毒的家伙很多相互之间沾亲带故,论三代,肯定是亲戚…”
“嗯,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三甲集贩毒的一个特点是家族性贩毒、制毒以及同姓窝案。”
我点头,接着又问道,“那你说,为了让这次转监行动能实施得顺利、平稳,作为西京女监的领导,你们是不是应该尽量详尽去了解这批来自林夏洲的女犯情况?”
“我们有专人负责核查对方情况的啊!”
马雨茗叫了一句,“狱政科,王艳负责…”
忽然,她不说话了。
我笑道,“说啊,怎么不说了?是不是因为你也觉得王艳不靠谱?雨茗,昨天下午你和空山晚秋她们一起帮我收拾女犯档案和其他资料,你心里肯定我更明白,王艳的工作实际已经烂到什么程度!”
“江枫,其实…也不是的,反正基本信息都有…”
“雨茗,够了啊!在我面前您了还是收起那种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心理吧!”
我打断回答得支支吾吾结结巴巴的雨茗,“王艳不归你管,她工作干成什么样子你没法直接挑理,但我相信你心里清楚得紧,王艳是一个啥二货!你说基本信息都有,这不废话嘛,如果连狱犯人的基本信息都没有了,你们监狱还怎么开展工作?早该被级领导咔嚓掉了吧!事实,我看来,囚犯档案做成那种样子,根本和合格两个字一点儿也沾不边,要是我江枫负责核查你们犯人档案资料这一块,分分钟给你们下十几个、几十个底稿!”
见我话说到这份儿,马雨茗不说话了,脸色有些难看。